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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慰年:美国华人参政的转折点
(博讯北京时间2016年3月19日 转载)
    
    来源:南风窗
    

    华人惊醒美国梦
    
    对于大多数美国白人,美国梦的定义很简单:有一栋遮风挡雨的小屋,有一个休闲烧烤的后院。华人新移民把这个定义延伸了,不光要有好房子,还要有光宗耀祖的孩子。华人中年新生代移民,只用数十年的时间,实现了传统意义上的“美国梦”,同时也完成了把他们的子女送进一流大学的新移民的“美国梦”。
    
    华二代基本上按照父母设计,读书毕业后找个好工作。如果没有意外,梁彼得会是沿着华人父母为他设计的道路继续走下去。不料,2014年11月,梁彼得在执勤时因为紧张,手枪走火,打死一个无辜的黑人格雷(Akai Gurley)。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地点,两人相遇,演绎一出悲剧。结果陪审团一致裁决对梁彼得五项控罪——过失杀人罪、渎职罪、攻击罪、鲁莽威胁他人罪、刑事疏忽谋杀罪——全部成立!一出悲剧,两人受害。
    
    梁彼得案,表面上看是一个华人菜鸟警察打死了黑人平民,但深一层看,黑人和华人都是体制的受害者,黑人格雷充当警察培训不足的牺牲品,梁彼得充当少数族裔和白人警察冲突的牺牲品。梁彼得被判罪,说明他被他服务的体制牺牲了。在白人警察与黑人民众对立情绪的大背景下,他被当成缓和警民关系、代体制受罪的替罪羊。
    
    纽约市民,尤其是黑人和拉美裔市民,跟警察的矛盾尖锐,不幸的是,梁彼得为先前开枪打死黑人或锁喉勒死黑人的白人警官代罪。纽约警局的管理层80%是白人,在对待白人警员和非白人警员上,采取双重标准和被动种族歧视。白人警员打死黑人不被起诉,应该判罪却没有判罪,由此积累下来的社会矛盾,全部落在梁彼得一个人身上,由他一人和他背后的华裔承担。
    
    纽约警察局忽视新警察的心理素质和应急能力,同时派两个菜鸟警官在夜晚去巡逻最危险的大楼。事情发生后,警察局和警察工会没有承担应当承担的责任,把梁抛出来代罪。从黑人死者家属的角度看,死者死于一个菜鸟之手,菜鸟警察无意杀死无辜,家属要求起诉失职警察并判罪,合情合理。从梁彼得的角度看,他训练无素,因紧张误杀,因此被判罪。他也是“体制受害者”,不应为体制担罪。
    
    梁彼得既然是“体制的受害者”,除了通过游行示威和其它手段抗议司法不公,更重要的是从梁彼得案吸取深刻的教训,从这个判案中寻找为什么华裔被充当替罪羊的原因。
    
    政治冷感,华裔被边缘化
    
    其中一个值得思考的原因是华人参政冷感。美国社会对华裔的刻版印象是:不参政、不议政、不干政。在不同的族裔中,华裔的政治参与比较淡漠。华人基本上处于“挣钱、买房养孩子”的状态,以为这就是美国梦。经济上物质上的“美国梦”没有政治上法律上的保证,并不牢固。
    
    华人对政治冷感,选票和政治捐款,历来都落在各个族裔之后。美国华人新移民并没有把选举当成跟他们生活和生命息息相关的一件事,以至于民选官员,公然忽视华人的利益和声音。连唐人街选出来的华人市议员都胳膊往外拐,不能站在公正的立场评价梁彼得案。曼哈顿市议员陈倩雯说,“我能当选不是因为我是华人。我不仅代表华人,我代表每一个人!”“如果我只支持华人社区支持的事,我要如何得到其他族裔的支持?”
    
    与陈倩雯撇清华人立场相反,起诉梁彼得的黑人检查官汤普森 (Kenneth Thompson)是社区名人,通过梁彼得案获取政治资本。政客做事,冲着钞票和选票。一些华人信奉不捐款、不投票,不参与美国地方政治;华人成为被主流政治边缘化的族裔。
    
    华人的政治捐款积极性,远不如其他族裔。犹太人信奉《旧约》什一奉献的律法,收入的十分之一献给会堂,拉比有崇高的社会地位,提供社区政治、子女教育等服务。犹太子女,不读公立学校,读封闭的犹太人私校Yeshiva,一代一代继承犹太教文化和什一奉献原则。美国是新教国家,基督徒虽然不必严格按《新约》规定什一奉献,但是每个教堂基本上能通过个人和家庭奉献,供养为他们代言的牧师。
    
    相比较犹太人和新教徒,把财富的一部分用于社区文化、教育和参与政治,华人宁愿把钱扔到赌场。华人积累的财富和他们奉献在政治上的捐款,不成比例。纽约法拉盛选出的华人市议员顾雅明,竟要靠自己掏钱竞选。许多华人虽然生活在美国这个民主社会,但实际上只生活在美国现代文明的物质层面,对美国政治操作非常疏离,加上来自大陆、台湾和香港的华人不团结,华裔无法形成共同的声音,影响美国政治。有人说,“美国华人个体上是边缘化的精致的精英,整体上则真的是一盘散沙。”毫不奇怪,华人在美国成为政治上的弱势团体,成为代体制受过的牺牲品。
    
    华人的政治冷感既有历史原因,也有现实原因。历史上,美国华人是唯一被通过立法从法律上和政治上遭到歧视的种族。以至于从《排华法案》以来,华人被拒之美国门外。华人在美国,不参与政治,由来已久。虽然情况到了1945年和1965年,有了改善,但是,改善的动力,不是源于美国本土的华人,而是源于国民政府在二战中的贡献和美国黑人民权运动。
    
    华人政治冷感的现实原因不容忽视。1990年代开始,中国大陆新移民巨增。经过中国历次政治运动的新移民,害怕政治,如惊弓之鸟;他们没有民主社会的权利意识,也不知道在美国社会必须通过积极参与政治,才会得到政客的关注。加上自由资本主义社会,经济上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年轻的新移民,大部分精力放在个人奋斗和经济上成功。没有时间参与,舍不得掏钱参与,以至于华人在美国政治上是一个弱势族群。
    
    积极参与美国政治,不做替罪羊
    
    美国是一个追求个人权利的社会。美国清教徒从英国移民美国,1776年通过革命获得自由和独立,奠定了权利要通过争取才能获得的政治模式。黑人以民权运动争取平等的选举权,把这种模式推到一个新的高度。从美国社会的每一次进步,都是不同族裔之间相互博弈,民众与政府相互博弈的结果,是个人和族裔共同争取的结果,从来不会有任何司法进步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从民权运动彰显黑人和少数族裔的权利,可以看到这一点。
    
    美国华人作为一个族裔,没有争取集体权利的传统。华人在美国享受到的权利,实际上搭了民权运动的顺风车,享受白人与黑人政治博弈的成果。当华人跟黑人发生冲突,顺风车就没的搭了。华裔没有经过黑人那样的争取平等权利的斗争,作为一个单独的族裔,政治上没有力量,必然在与其他族裔的权利博弈中,成为牺牲者和替罪羊。这就是美国的政治现实。美国华裔众议员赵美心说,华裔参政非常重要,“如果你不发出声音,你的权利可能会被剥夺或被忽视。”
    
    梁彼得案彻底惊醒了华人的“美国梦”。在司法界有40年经验的华人律师莫虎说,“梁彼得是穿着制服的警察,都受到不公平待遇,那么一般的华人情形就更糟了。” 他愿意接手梁彼得案,为中国人在美国讨一个公道。“我们来美国,要在这个社会上得到法律保护。梁彼得是新移民孩子,今天他被当做替罪羊,我们今天帮梁彼得,也是帮我们自己和后代。”美国华人中产阶级科从梁彼得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他们是华人参与美国政治的主力。
    
    华人在美国历来被视为沉默的一群。2月20日,全美40个城市的华人,同时举行游行示威,抗议梁彼得案判案不公。这次全美大游行,从微信上开始组织,短短几个小时,收到了15个城市上万人响应。这是有史以来,北美华人最大规模的一次示威游行。3月上旬,全美华人准备再一次游行抗议。
    
    华人通过微信联系,自发组织起抗议集会,寻求司法正义,突破了华人不问政的禁忌,显示华人通过这个案件团结起来。有人赞说,“多少年来,华裔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显示出来可敬的勇气。大家站出来呼喊,不再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中国人形象。”
    
    全美华人联手抗议,在华人移民史上未曾有过。“今天您沉默,明天你孩子就可能是替罪羊,我们要让美国听到华人的声音。”“请您为我们孩子的未来出声。”拿出“孩子”作为号召,打中了华人的软肋。华人爱犊情深,通过梁彼得案,他们看到再不积极参与政治,子女未来不保、公正不保,他们几十年的奋斗将没有意义,他们的晚年也没有意义。
    
    多少年来,华人的美国梦,限于“房子”和“孩子”上。美国主流的财富观是替上帝管理世间财产,而华人在美国积累财富,却以传给子孙后代为荣,手上的财富不能有效地转化为推动现实政治的势能。远离赌场,参与政治,把手上的财富变为手上的政治影响力和权力。
    
    政治势能的来源,除了财富资源,还有人力资源。大多数华人家长,希望孩子读商学院、医学院等收入高的专业。华人要争取更多的权利,要鼓励下一代上法学院,到收入不高的政府部门工作,入了籍的华人积极参与公民履行陪审团和大陪审团的职责。从“房子”和“孩子”的物质生活的“美国梦”跳出来,通过投票和选举,实现参政、议政、干政的政治“美国梦”,这样才能真正捍卫华裔的权利。梁彼得案惊醒了许多华人,将成为华人积极参与美国政治的一个转折点。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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