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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解密档案:「孙立人三部曲」(二)

【博讯12月16日消息】 国防部吃醋了,要求美方将军援交给国防部统筹分配,美方答复是不信任国防部,于是国防部对孙打压更甚。每周孙参加国防部会议后,都气得吃不下饭。曾经请辞一次,引来蒋介石对陆海空军将领全面申斥:「值此非常时期,一律不准辞职。 」但一个人受气太多,要找人发发牢骚,自是人之常情。

试举一例:在蒋总统尚未复职,东南军政长官陈诚任命孙立人为台湾防卫总司令。孙对陈说:在防卫战中他除了指挥陆军外,还要能指挥海空军。陈责孙「未做事就先争权。」孙辩称有责任必当有权。二人不欢而散。当时,我们都在凤山基地工作,孙找来在台北工作的副总司令董嘉瑞,告以明天不参加防卫总司令的布达式,董大惊,苦劝到深夜。孙才表示照常出席。孙的随从参谋陈良□回凤山告诉我:「幸有董副总苦劝,不然真出大乱子。」我笑说:「董副总本不会说话,急了更说不出来,老总当然知道军中的布达式是何等大事,他只是要找一个人发牢骚,牢骚发完了就没事了。」再有一例:在传记文学一篇文章中记述萧公权的话,骂孙立人是大老粗,竟然要造反。孙认为萧是清华同学好友,可以大发牢骚。而萧是诚实君子,并不了解孙只是发牢骚而已。孙在印缅作战,证明他是「大老细」而绝非「大老粗」。

蒋家父子 一恩一防

我曾经不解孙如此受气,何以仍有工作热忱?后来我发现一个秘密,蒋介石要孙到草山训练及石牌军官训练团讲话,派武官传示:「总统请孙总司令讲后到官邸」。至则蒋夫人也在座,备有茶点,总统伉俪和霭闲话,等于三人茶会。蒋自北代领兵以来,从没有以茶会召见部下,这是自何应钦以下所不敢梦想,孙立人当然引为殊荣,+分感动兴奋。这样的茶会,在南京有一次,在台湾不止一次,于是我发现蒋总统这种高段的用人权术,让下面主管人员对孙加以种种防范压制,而蒋则结之以恩。任你孙悟空一个斛斗+万八千里,翻多少斛斗也翻不出我佛如来的五指山,由是我推断在老先生方面,孙可以在防范中始终见用。

但,问题出在蒋经国。他要继承大位,在副总裁兼副总统法定继承人陈诚病逝后,已无敌人,他控制了情治单位,而陆军中却有一个国家至上的孙立人。于是限制孙的权力,最初是剥夺孙的指挥权,只给孙以训练权,但是训练权也有大问题,通常在学校中,好老师一定得到学生的爱戴,好学生也一定亲近好老师。至于军中训练,因为将来要共生死,更不得不建立信心与感情。

孙立人练兵,与士兵打成一片,不论是平时操练抑是野外演习,在大风雨中他与士兵都全身湿透,不许卫士张伞与披雨衣。吃饭时与士兵同坐地下,只有一锅菜,用头上钢盔盛饭,也不许加一盆炒蛋。吃得很香很饱,绝非当众表演,回家再吃。在操场中,每一动作他都亲身示范,教士兵打靶,与士兵近身同伏地下,指示如何持枪、如何发射,从来不骂士兵笨,耐心教导。试想,一个小兵,受到总司令又是国际名将如此亲切对待,当然是无上光荣,感动至极。

孙之爱兵 出于天性

孙立人的潜能,就是当军人,他对打仗之灵活而慎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完全不似其在政治上之毫无技巧,而且他根本厌恶这种技巧。我们有很多时间「谈兵」,谈得高兴,他将马靴双足踏在沙发前长几上,或是办公桌上。在我的经验中,没有比谈军事更能引起他的兴趣。一次,我们在操场上,忽然有一队士兵走过来,孙的目光专注,从远远的影子看起,一直到近身走过,如同常人之看到美女一样,真是孔子所谓好德如好色。孙的爱兵真是出自天性,并非要建立自己的武力做一个大军阀。他爱兵,兵也爱他。

兵都让他练,在蒋经国看来,真是非常危险,所以既不能给孙以指挥权,也不能给孙以训练权。对于指挥权,我曾劝孙,不打仗要指挥权何用?但对训练权,我不能劝孙不要认真训练,所以,训练权问题,是蒋孙之间的一个死结。我想,假如有一个人,兵练得好深得军心,而又八面玲珑,工于应付,可能比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傻子,更为可怕。蒋经国对于军训班毕业学生,普遍打压。依例,军训班毕业学生,都分发部队任排长,实习期满,仍然不能升连附及连长,自会引起普遍的不满。军训班为新军训练所设,毕业生遍布全台陆军,造成士气普遍低落,下面向上级反映此一军中危机,蒋经国这才改取选择性的升官。军中不能请辞,于是多人逃亡,宁肯去卖烧饼油条牛肉面。

当然也有人到孙立人公馆诉苦。孙一律安抚,要他们忍耐。孙因为怕向他投诉的人多,于是派曾任军训班的队职官,分赴各地安抚,而引起「私结派系,鼓动叛乱」的罪名。怕误会而引起更大的误会,在孙是万分无奈。我想,为蒋经国计,对于军训班毕业的学生,不应普遍打压,而应接近他们,争取他们,基本上他们都拥护总统,蒋以总统之子的关系,更以热情平易受到民众普遍欢迎的作风,必能得到他们的好感与拥护,根本不会有「军中危机」。蒋经国不此之图,实一大失策。

赞蒋经国 愿「找机会」

在蒋介石初由高雄登岸时,驻节高雄要塞司令部。当天下午召见陆训部的贾幼慧副总司令,陈麓华参谋长与我,贾、陈各只谈了五分钟,我则谈了一个半小时,他们等候我同车回去,以为我被扣留了。后来我向孙立人详报,他拍桌说:「从来没有人这样为我讲话!」当时我请蒋亲临凤山检阅,不料第二天果然驾临。我根据这一次经验,认为老先生这一条路不难走通。但如越过蒋经国,必遭阻挠而且贾祸。我渴望能求得蒋经国给我一次谈话的机会,但时间一定要在两小时以上,如果说了一半,反而引起误会。

我曾想到要孙立人自己改善与蒋经国的关系,我向孙建议:「你认为蒋经国比你强,因为他是总统的儿子,但是优点也是缺点,总统用你是公心,用他是私心。金门炮战中他往返数+次,随时可死。他的勇敢、廉洁、热情、负责,都是共见的事实。你常会见美国来华的将领及议员,你在谈到反对政工制度之时,也可说到蒋经国的勇敢廉洁热情负责,以示你所争在公,而无私怨。我并非要我的长官搞权术,说假话,而是光明磊落,是则是,非则非、公私分明,正是大丈夫之所为。你的话一定会传到蒋经国耳中,他一定大出意外,非常高兴。魏景蒙、董显光为他向美国宣传千言万语,远不如你的几句话。这样,使蒋经国对你的为人有更深的了解,必能改善你二人的关系。」我问孙:「你能不能这样说?」他点头说:「找机会」。我每隔一两周就问他一次,问是白问,我也知道这一个四两拨千斤的高招,他一定不能用。

媚蒋争功 纷纷设计

我不只一次听到陈诚蒋经国彭孟缉刘安祺等都强调:「我们不能再有西安事变了!」(陈诚在九人委员会中也强调这句话。)他们当然也向蒋介石陈述。蒋本来对自己驭人的权术有自信,但在视如子弟的张学良居然搞出西安事变后,他的自信不免动摇。我妄测,蒋介石对蒋经国整肃孙立人的作法,当在默许之中,而情治单位、政工单位,仰体蒋经国之意,纷纷设计整肃的方法,也都向蒋经国报告,因为希功取悦,乃有一些幼稚荒唐的设计。在许多整肃孙立人的办法中,最初是从查贪污下手,孙总部的人事编制补给多受打压,不能吃饱,何来贪污。环岛防卫工程,倒是一件大案,也查不出毛病。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查匪谍,冤枉关了人、杀了人,也拉不倒孙立人。最后搞出郭廷亮案,无中生有编造了一个成为匪谍的故事,由保密局特勤室主任毛惕园与局长毛人凤共同表演,劝郭写自白书承认是匪谍,也告郭不要耽心长官孙立人,他们已确知总统不予追究。并保证郭提早释放,保证有工作,并买了一栋房屋给郭妻居住。郭廷亮在长期苦刑之下,照抄自白书,坐牢+年,释出后,自火车推下灭口,但郭亲撰的自白书,由其子交各报发表。郭是孙案中遭遇最悲惨的一人。

孙案初被捕公布姓名的有九+三人,经军法局起诉的三+五人。他们的官阶:中校一人、少校四人,馀皆尉官。职务:连长二人、副连长四人、排长四人,馀皆在各军校服务。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无力造反。此外尚有秘密被捕者约有千人,都有自白书,据陈良□告我:情治人员拟好自白书要他抄写、盖章、打手印,上级一再修加,重抄多次。他人的自白书大都如此。所有人犯除郭廷亮惨死外,馀皆提前出狱。陈良□告我:蒋经国曾约见他温言慰勉。这样一个大案,编故事,造伪证,大胆到了可怕又可笑的地步。

九人委员会与监察院

蒋介石的高招,组成一个九人委员会,他们在个别讯问时,竟有主办冤案的情治人员在座,被讯问的人何敢坦露真情,不是大员们无常识,而是大员们配合表演欺骗世人的戏。九人会议纪录中记载王云五讯问王善从。但王善从说,他从未经过王云五讯问,他一生未见过王云五,可见那个王善从是假的,办案人员作弊竟然如此毫无忌惮!政大教授李瞻曾六次询问恩师王云五:「孙案真相如何?」王都不肯说,直到第七次王才告李:「孙立人、郭廷亮都是中华民国的标准军人,我这样说,你就明白了吧。」九老之一的许世英(静仁)在最后呈蒋的报告书上,写了两句:「罪疑唯轻,恩出自上。」引尚书之言,指出孙案是疑案,非有大学问、大手笔不能有此,此老自清末即崭露头角,自北洋政府至国民政府皆受礼重,盖有由也。

王宠惠之言 难能可贵

最难能可贵的是王宠惠在最后一次九人会议中发言:「犯人的口供与自白书只能作为佐证,不能作为判罪的依据。这样重大的案情,仅凭郭廷亮、江云锦等六人的自白书、讯问笔录,及一本郭廷亮的电话手册,证据显然不足。」王氏是中山先生早期重视的司法学者,久任司法院长,此次在九人委员会中发言,对孙案调查报告书,既明指郭廷亮等人的自白书不足为证,又特为孙立人开脱,无视压力,主持正义,表现了此老最高的风范。在九人委员会以后,监察院以职责所在,另组调查孙案小组,其调查报告,被强大压力予以封存。在孙案平反要求提出后,始公开发表,监察委员陶百川对孙立人的公子安平说:「监察院调查报告书中,指令尊有行政上和道义上的责任,那是因为令尊在签呈上如此自责,其实他是什么责任都没有!」(博讯记者:中国魂) (博讯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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