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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
(博讯北京时间2015年9月02日 转载)
    

    
    夜行列车在天明时分将我撂在怀化站月台上。来到车站广场,环视四周的现代楼群,眼前却幻化出40年前的场景—漫山遍野的筑路工人棚帐和到处堆积的铁路建设物资。1975年,怀化只是个湘黔铁路上的区间小站,因枝柳(湖北枝城-广西柳州)铁路将在这里与湘黔铁路交汇,便成为铁道部第二工程局筑路大军的基地。
    
    我从上海辗转来到这里,因四处寻找前往湘西永顺县铁路隧道工地的卡车,把那个当地人叫作榆树湾的小镇里里外外走了个遍。记得村子仅有一条破旧木板房夹着的百十米长的土街,一袋烟的工夫就打个来回了。如今,那个丢了榆树湾名字的镇子正是眼前这座“火车轮子带来的”省辖市怀化了。网络上流传的中国50省市新政区,怀化竟还是“黔中省”的省会呢!
    
    此行只是借道怀化前往其西边30公里外一个叫芷江的小县城。乘小“面的”半个多钟头就到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芷江是侗族自治县,发源於贵州的潕水穿城而过。侗乡的风雨桥和鼓楼这里都有,还特别漂亮。芷江这名字让我联想到成语“岸芷汀兰”,虽未见到那番景致,可小城因清波襟带的潕水而漾着妩媚,因鼓楼下翩翩晨练的居民而泛着祥和。一时情动,喉咙里淌出一句问候:早上好,芷江!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那座风雨桥名“龙津”,五百多年前的明代就是湘黔五溪蛮地大名鼎鼎的交通孔道了。古桥如今已纳入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又因是世上最长的有顶棚的桥,还登上吉尼斯世界纪录 — The Longest Covered Bridge。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我一向汲古如饮甘露,这次却破了例,仅在桥上匆匆一个来回,连那块“三楚第一桥”的匾都无心细赏。桥头吃了碗米粉止了饥肠,桥尾听了段儿芦笙领了民俗(右图),遂迫不及待地跨上一辆“摩的”,在司机耳边轻声且庄重地吐出三个字:老机场!
    
    那儿才是我芷江行的目的地,连同其附近的受降坊,藏在心中几十年了。
    
    摩托车好不容易从建筑工地般的县城绕出来。司机不无自豪地说:“全城大兴土木是为了三个月后搞国家庆典。你知道吗?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全国将在三个地方举行国家级的纪念活动—北京,南京,还有我们芷江!”听见我在背后惊叹和夸赞,年轻的司机忽然换了语气,叹了一声:“可惜现在没多少人知道我们芷江了!”
    
    二人一时沉默,他似乎想起什么,遂说道:“就凭你远道专程来芷江看老机场,我少收你两块钱车钱!”我心里暖流一涌,立马顶出一句话来:“就凭你告诉我芷江与北京丶南京鼎足,我加你两块!”(原讲好的价是8块钱)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芷江老机场还在,杂草丛生,牛羊漫步,荒废了半个多世纪了。远远看见一架老式飞机孤零零地趴在跑道上,忙叫司机开过去。小伙子嘿嘿一笑,说那是假飞机,年前这里拍芷江抗战的电视剧,留下了这个飞机道具。
    
    干嘛大老远的来看一座报废了的飞机场?它啥来头?贴几张图片说明一下。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想当年,这里曾是中国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大后方”的前沿机场,美军远东地区的战略空军基地。中苏空军联队和中美空军联队都曾在这里安营扎寨,有上百架战斗机丶轰炸机丶运输机停在这里。抗战八年间曾有成千上万架次战机在这里呼啸起降(下图,摄於飞虎队纪念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机场一侧矗立着一座三层小楼(下图),楼下的牌子写着: 中美空军第八作战指挥塔······是目前国内唯一保存下来的二战时期的空军指挥塔。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芷江机场最辉煌之日定格在1945年8月21日。那天这里是中美军民欢腾的海洋,是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焦点。日本中国派遣军参谋次长金井武夫中将从专机下来,代表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岗村宁次向中华民国递交投降书。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以上两幅照片摄自芷江“受降纪念馆”)
    
    原不知老机场还有个美国飞虎队纪念馆,那是个迟来了半个世纪的新建筑。花了四十元买票进去,发现其里外皆可罗雀。芷江地处偏远,县城到老机场没有公交车,再加上缺乏宣传及不菲的门票,自然就没几个游客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纪念馆门口两架美制 P-40 战斗机分列左右,拍拍机身,发现是复制品。通道边立着美国飞虎队花岗岩雕塑,因感念这个作品的原型人都有恩有义於中华民族,遂对他们深鞠一躬。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美国飞虎队本是个民间志愿军,最初百十来人,绝对都是富于冒险精神丶崇尚正义丶且对中国人有同情心的美国人。他们多数是预备役民兵,有些是退役的空军,还有些是血浓於水的华侨。1941年他们应退役空军上尉陈纳德(Claire Lee Chennault) 的招募,在缅甸经短暂训练空战技能后就来到中国,迅速填补了苏联援华空军奉命归国造成的对日军空中打击的空缺。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陈纳德是个传奇人物,不知什么缘分,一个44岁军界失意丶赋闲在家的空军退役上尉被宋美龄丶宋子文姐弟在美国物色到,请到中国,授予上校的军衔,担任中国空军顾问。他1937年 6月辅来华就目睹了装备落后丶缺乏训练的中国空军在“七七事变”后不及百天就销损殆尽,名存实亡。陈上校似乎感到中国才是他大展拳脚的世界,于是来芷江筹建机场和航校,协助中国空军重建。
    
    我猜,他可能嫌培养飞行员太费时日,没有空中对手的日军又肆无忌惮地狂轰滥炸,于是就向中国政府要了笔钱,回美招募佣军来华助战了。
    
    飞虎队本不在美军编制,名为志愿军(American Volunteer Group)实乃雇佣军。而“飞虎队”之称源於其队徽是一只带翼老虎(下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志愿军来华抗战时,因美国尚未对日宣战,罗斯福政府只能以间接的途径,将英军退货的100架P-40C战斗机通过宋氏姐弟转给了陈纳德。你看,这飞虎队战机喷涂着鲨鱼头和摩登女郎(上图),一个飞行中队名“恶魔天使”,另一个中队叫“亚当夏娃”(左图),官兵们穿着也五花八门的。这不免让不了解飞虎队的访客们怀疑,这莫不是一帮自由散漫、率性浪漫的空中牛仔吧?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然而,就是这帮空中牛仔在陈纳德的训练和统领下,首战昆明就击落日机七架(战绩1:7),此后,日本军机再不敢在中国领空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了,而饱受日机轰炸的中国军民为之欢呼鼓舞,飞虎队之名被迅速传播和渲染,几乎成了神。
    
    我曾不解,为什么飞虎队战斗机头部画成鲨鱼头(下图)?在这里了解到,战前陈纳德去日本旅行时发现,岛国民众对鲨鱼十分惧怕,于是在组建抗日飞虎队时就将战机打扮成带翅膀的鲨鱼,以期在视觉和心理上镇住空中对手。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这帮空中牛仔还没过足瘾太平洋战争就爆发了。美国对日宣战,空军来华助战,收编了飞虎队。那牛仔血统后来融入了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陈纳德也回归美军,挂少将衔指挥最多时有 500 多架战机的第十四航空队。因陈是该队司令,“飞虎队”这个美称连同其鲨鱼图腾也传给了第十四航空队。
    
    也许是那图腾和飞虎队徽的护佑和惠赐,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不仅是美国驻华空军的骨干部队,且是二战期间出了名的空中劲旅,其在华作战始终保持着对日本军机 5:1 的空战优胜记录。抗日战史记载,在1944年11月时,第十四航空队共有空丶地官兵 17437 人,战斗机 535架,轰炸机 156架,以强大的打击力量重创日本空军,共击落丶炸毁敌机2054架。而自己损失了500多架飞机,2193名飞行员。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陈纳德曾誓言“给我一百架 P-40,我就能让重庆安然!”虽略嫌夸张,但我认为,没有陈纳德指挥的十四航空队,陪都重庆挺不到 1945 年八一五日本投降,早就被炸为焦土了。
    
    在这里还了解到,侵华日军对国军发动的最后的一次战略进攻是 1945 年 4月的“芷江攻略战”,旨在拿下芷江机场,摧毁中美这一战略空军基地。为此,国军调集了以王牌 74 军为首的 20 万陆军构筑了百公里雪峰山防线。按以往的战例, 8 万日军攻打 20 万国军,稳操胜卷。但这一次中美空军倾巢而出,芷江机场每分钟都有战机起降(下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强大的中美空中力量完全掌握了制空权,日机几无还手机会,日军的炮兵阵地也被炸得失去作战能力,步兵在飞机轰炸丶扫射下难以组织起有效的集团冲锋(日军直接死於空中打击的达6500人)。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久攻不下,阵亡万余,雪峰山防线稳固如初,两个月后日军撤退。这就是中国抗日战争最后一役,史称“雪峰山大捷”。此后直至日本投降,中国上空再也没发现日本军机,地面日军再也没有大的军事行动了。
    
    因家中的一本名人大辞典,我少年时就认识陈纳德了。不过那两寸厚的官媒辞典将陈纳德与麦克阿瑟丶史迪威等美国二战功臣归为反动派,还说陈是屠杀中国人民的“飞贼”,上世纪50年代的“人民日报”等报刊都发文污蔑陈。如今,陈氏不但被正名了,多少还有点儿被神化。真难想像,中国左派网站2014年6月还刊长文,沿用当年官媒指鹿为马丶颠倒黑白的说辞批陈。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纪念馆庭院正面是英烈墙,站在墙下,但凡有良心的中国人都会肃然起敬。陈将军领导过的美国志愿军飞虎队丶美国陆军第十四航空队和中美联合空军为中国抗战胜利做出了伟大的贡献,并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默数着英烈墙上 2,193 个牺牲在中国的美国飞行员的姓名,泪竟滂沱,不能自己。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纪念馆侧前方有陈将军的雕像。很少有石雕能像这个作品那样能让我驻足凝视,不舍离去。陈将军的刚毅丶智慧丶信心等特徵都跃然石上,让我在景仰飞将军之余,也心生对雕塑家的感谢。此时恰有几位访客在纪念馆解说员的陪同下来到雕像下,那女子背书似的介绍着什么,我正想避开,无意间听到她口中吐出“雷宜锌”三字。
    
    果然出自大师之手!不愧是大师的作品!
    
    我曾于2011年夏天在美国马里兰州邂逅过雷宜锌。那次是帮湖南籍朋友张丽慧举行独唱音乐会,会后聚餐时丽慧向大家介绍一位湖南来的客人,说是雕塑大师雷宜锌,时下正在华盛顿潮汐湖畔雕塑马丁.路德.金的石像。当时我很惊讶,能在那么重要的地点为那样的伟人塑像,一定是世界级的大师了。后来了解到,雷宜锌的设计方案是从世界各地两千余名雕塑家的九百多个方案中脱颖而出的。那年秋天雕像落成后,奥巴马总统还请雷大师一家人到白宫吃了顿饭。
    
    翌年潮汐湖畔樱花盛开时节,我前去瞻仰马丁•路德•金的石像,感觉上那么高大的石雕作品却缺少视觉震撼力,也许是马丁圆头圆脸的没有棱角,难以呈现岩石的质感吧。
    
    而这座陈将军的雕像,艺术上远优於马丁 •路德•金的。我对各类艺术品的鉴赏标准,首先是“耐看”。这个作品真是让我不舍离去。
    
    我趁机向解说员了解雷宜锌与这个雕塑的渊源。得知雷四十多年前是“下乡知青”,从长沙来到芷江种地七年,对这里深有感情,成名后仍保持着和芷江的联系。陈将军塑像是应飞虎队纪念馆之邀而作,於 2010 年秋天完成的。美国前总统卡特率飞虎队老兵和陈将军孙女前来为作品揭幕。
    
    纪念馆展示了多幅飞虎队老兵来芷江旧地重游的照片。美国前总统丶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卡特2010年率飞虎队老兵来时曾致辞:“······ 前来芷江,是为了缅怀英烈,祈求世界和平,巩固中美友谊。”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卡特所言甚是,中美友谊确是万般可贵。审视着一幅幅图片,我不禁粗粗地回顾了一下中美间的友谊。那友谊经历了中国三个政权依然健在,且越久远的故事越芬芳。近代世界列强,唯有美国没有欺负过中国。美国的政府、教会、私人基金慷慨无私地催生、培育了中国现代文化教育事业。仅一个清华大学,为中国培养了多少精英啊!而协和、齐鲁、湘雅、华西等医学院校奠定的中国现代医疗体系,拯救了多少中国人的生命啊!
    
    新中国对美政策却走了一大段弯路,“抗美援朝”“抗美援越”遗患至今,朝丶越如今反令中国如芒在背。当年阵亡的数十万志愿军,其名其事早在异乡无迹无痕了。而曾被官方污为“飞贼”的陈纳德,其雕像在湖南丶四川丶贵州丶北京丶辽宁,云南和江苏等省市纷纷竖起来,其麾下殉难於中国蓝天的2193名美国飞行员,英名也嵌上南京和芷江的英烈墙。
    
    从小到大看过不少中外友谊的宣传画,有赞中苏友谊“坚如磐石”的,有誉中朝友谊“鲜血凝成”的,有夸中越友谊“同志加兄弟”的,还有“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中阿友谊,临老首次看到了无标题的中美友谊宣传画(下图,摄自芷江“受降纪念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回首中美关系半个世纪的回归过程,那真是一条苦涩的长河,中美友谊弥足珍贵啊!但靠谁来维护和巩固之呢?——唯中美民间力量可倚赖!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此行匆匆,头天晚上在华盛顿中国合唱团《岁月留声》抗战音乐会上唱完“黄河大合唱”,翌日中午便登机飞华了。
    
    在家与曾是抗战老兵的母亲聊天,感叹抗战老兵日渐凋零,如今仅剩万余。问及时值抗战胜利70周年,政府有何敬待老兵的举措,母亲说尚无。我对母亲说,台湾国民党那边给每一位抗战老兵颁发抗战胜利纪念章呢,共产党这边儿对自己的老兵未免失礼了。母亲无语。
    
    一周后时差倒过来,便由脑海深处的一座牌坊引路,乘飞机、火车、汽车来到湘西芷江,又搭了“摩的”,在荒废的老机场稍作逗留就来到那座牌坊面前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这儿是个叫八里桥的小村子,离芷江老机场不远。1945 年 8 月 21日,日本专使在村里的中国空军群力礼堂向中国政府递交了投降书,两年后,一座称“受降纪念坊”的建筑竖立起来。牌坊正面上方的“震古烁今”四字是蒋介石题写的,何应钦、李宗仁等抗战要员的题字分列左右。让我感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牌坊上字体最大的“受降纪念坊”五字是时任“七品芝麻官”的芷江县长的杨化育题写的,由此将荣誉带给了因毗邻机场而饱受日机轰炸的芷江城和芷江老百姓。当年国民政府能有这等襟怀实让后人刮目。
    
    衬着灰蒙蒙的天空,审视这座中国唯一的抗战受降纪念建筑。牌坊的设计师用心良苦,将其勾勒为汉字的“血”字造型。
    
    看着看着,觉得这个牌坊与脑海中的那个建筑格调不同,少了沧桑。遂在手机里搜到受降纪念坊老照片(下图)和相关的文字,得知眼前的这个牌坊是复建的, 1947年树立的老牌坊在1966年“文化大革命”中被红卫兵推到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关上手机,甩出一句“作孽啊!”我们这个民族竟有过这样一道丑陋的记录。
    
    穿过受降纪念坊,右望是抗战胜利受降纪念馆,左望,远远的那个宝塔状的仿古建筑不知为何物,遂请问于一清洁工。那位当地乡民也说不清楚那塔是啥,只是说那边正在建“受降城”,外人还不让进呢。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受降城?”我反复地念叨着、疑问着。当年一个“血”字牌坊足以见证历史了,为什么 70 年后的今天又要新建受降城?
    
    1966 年红卫兵推倒了受降纪念坊后,这里就是个荒草岗了,中国历史上里程碑式的唯一一座抗战受降纪念建筑,在党私挟持民愚下被从地球上抹去了。想想心里都痛啊。如今当局“矫枉过正”,复建了受降纪念坊似嫌不够,新建了受降纪念馆也未尝不可,但大兴土木地建设“受降城”就蛇足了。
    
    忽然想起了早上摩的司机的一声叹气“可惜现在没多少人知道我们芷江了!”难道地方当局建受降城是为了让芷江出名吗?
    
    我在飞虎队纪念馆和受降纪念馆里都看到了这样一幅对联:
    
    八年烽火起卢沟,一纸降书出芷江。
    
    国人大都知道八年抗战的起点在北京卢沟桥,而少有人知道其终点在湖南芷江。我少年时曾去过卢沟桥,1963年学校组织我们去京郊农场劳动,汽车在永定河畔卢沟桥头停下,一班同学是在乾隆皇帝御书的“卢沟晓月”石碑下听老师讲述“八年烽火起卢沟”的。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今天我来到芷江受降纪念坊下体会“一纸降书出芷江”,不免自满了一番。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纪念馆特别着墨“历史选择芷江”。其实,芷江原不是中国政府要求的受降地。1945 年 8 .15 日本天皇宣告无条件投降后,蒋介石发给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岗村宁次的电文和冈村回复的电文都将受降地定在江西玉山机场,因玉山机场破损严重,不能起降飞机,于是易地芷江机场了。
    
    不过,芷江确实比玉山更有资格获此荣誉,中国陆军总司令部当时就设在这里。
    
    受降谈判在当年的芷江中国空军群力礼堂举行,中方谈判首席代表是陆军参谋长萧毅肃中将(下图)。萧将军毅肃之名我不曾在其它抗战史书上见过,如此历史性的大事件让他代表政府谈判和签字,也许是出于级别、职位对等的考虑吧。日方首席代表是日本中国派遣军参谋次长金井武夫中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其实,国军二号人物、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上将(下图左四)当时也在芷江,他的陆军总司令部在 4 个月前的“湘西战役”(日方称“芷江攻略战”)时就设在这里了。他没出面参加谈判,却在幕后主导着谈判,也在为半个多月后(九月九日)代表中国政府去南京受降做准备。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严格意义上讲,金井武夫来芷江不是递交投降书的(正式的投降书签字仪式是定于9月9日在中华民国首都南京进行), 而是签署投降备忘录。所谓投降备忘录是中日双方制定“日军将在什么时间、哪些地点、向谁缴械投降”的执行方案细则。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双方经两天的谈判,将中国的日占区加台湾和越南北部分成十六个受降区,由 16 名国军将领接受当地日军的投降。(蒋介石曾讯何应钦,台湾及澎湖地区的日军也要向中国军队投降。尽管那地方半个世纪前甲午海战战败后已被清廷割给日本了。)
    
    那份受降区划图看得我一阵心惊 — 16 个地区卸甲待降的日军加起来竟有 128 万之众(大陆本土109万,其余是台湾和越南日军)– 抗战八年下来,日本的中国派遣军仍保持百万之众 !若没有美、苏盟军的对华军事援助和对日打击,抗战胜利真是遥遥无期啊!中国军队甭说收复失地,重庆、延安也断断难守啊!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一时间想起了蒋百里和毛泽东。抗战初期,堪称战略家的国军的蒋百里和共军的毛泽东都先后提出“持久战”的方略。尽管都是良策,可军事与经济实力相差甚巨的持久战能打多久呢?一个没有军事工业的国家,如果没有外援,誓言“以血肉构筑长城”“一寸山河一寸血” 和“以空间换时间”,只能延后失败而不能避免失败。
    
    以史为例,当年忽必烈率蒙古大军侵宋,宋军的“襄阳保卫战”一战六年,不可谓不持久,也是艰苦卓绝,可歌可泣的民族生存之战,可终因援军不达、粮草不济,血肉之躯挡不住蒙古铁骑,襄阳最终城破,宋朝很快就亡了,中国开始了被异族统治的近百年的历史。
    
    纪念馆里展示了许多各地受降的照片,阵仗最为庄严浩大的当属北平紫禁城太和殿前的受降仪式。1945年10月10日北平有一半市民涌向天安门,太和殿前广场就挤了好几万。日方代表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根本博中将,中方代表是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上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端详着孙将军受降签字的照片,一股莫名的感慨从胸中生起。孙将军原属冯玉祥的西北军,从卢沟桥战役到娘子关战役,从台儿庄战役再到常德战役,抗战八年,可谓出生入死、身经百战,可唯一的一次胜仗奠定了他一世功名,那就是鲁南台儿庄之战。
    
    相比于很多抗战豪言壮语,孙将军的一段话最朴实,也最感人。当时担任台儿庄防御前线指挥官的孙连仲,向战区司令李宗仁电话请示:“报告长官,第二集团军已伤亡十分之七,敌人火力太强,攻势过猛,但是我们把敌人也消耗得差不多了。能否请长官答应暂时撤退到运河南岸,好让第二集团军留点种子,也是长官的大恩大德!”李宗仁:“敌我在台儿庄已血战一周,胜负决定于最后五分钟······你务必守至明天拂晓,如违抗命令,当军法从事!”孙连仲:“好吧,长官,我绝对服从命令,整个集团军打光为止!”之后,孙连仲电令守城旅长池峰城“······士兵打光了,你就自己填进去。你填过了,老子来填!”这句话流传至今,几成名言。
    
    纪念馆展示国军受降都是通过历史照片,唯独为共军的“高邮受降”专辟一室,塑造了新四军在苏北高邮受降的一幕。交降书的是驻高邮日军旅团长岩崎大佐,受降的是新四军第八纵队政治部主任韩念龙。这恐怕是共产党军队抗日战争受降的孤例,可惜连张照片也没有。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感到纪念馆介绍此事件过于简单,遂在手机上输入“高邮受降”。那次受降发生在1945年12月26日,算算距芷江签署投降备忘录已过了四个月,盖因国、共在苏北的军队为争受降权而延误。苏北淮、扬地区的日军按芷江投降备忘录已向国军投降了,唯该地区的高邮日军未降,因县城周边是共军的地盘,国军进不来。新四军见日军不肯向其投降,于是发动了高邮战役,集中15个团的兵力,经八天强攻打开了高邮城,遂有上图“高邮受降”一幕。
    
    看着受降区图表,一一数下来,咿!怎么漏了东北三省?那里有 70 万关东军呢!原来苏联于 8月8日对日宣战,百万苏军在坦克、飞机前导下, 砍瓜切菜般迅猛地击溃了精锐的日本关东军。仅一周时间,日军 8 万余战死,其余则在战场上向苏军投降了(下图,互联网下载)。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中国最高规格的受降仪式9月9日发生在南京,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岗村宁次大将向中国陆军总司令何应钦上将递交投降书(下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这张历史文献照片一直广受诟病,因受降者比投降者的躬身度明显地大。
    
    我猜度事出有因。岗村宁次曾是何应钦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教官,也是学校里专责中国留学生的教师(相当于中国学校的“班主任”),培养了三期 156 名中国留学生,其中很多人成为国军将领,除何应钦外还有阎锡山,李烈钧等。接受老师投降,何应钦如何拿捏呢?他身上的孔孟之道似乎起了作用。
    
    也许是嫌当年拍摄的南京受降的照片“正能量”不足,在国共和解后,大陆艺术家尝试以绘画创作展现当年的事件。毕竟那是中国人民扬眉吐气的时刻啊。着名画家陈坚十年心力的油画《公元一千九百四十五年九月九日九时•南京》尽管有点夸张(何应钦挺直了腰杆),仍不失为成功的作品。这张高2.2米宽6米的油画存放在北京卢沟桥畔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芷江和中国好多地方都有复制品(两周后在贵州兴义何应钦故居里, 我也看到了画在一面墙上的这幅画的复制品)。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南京、北平等地的受降都是地域性的,南京的那次也仅是日本冈村宁次的中国派遣军向中国投降。而国家层级的投降——受降仪式发生在1945年9月2日停泊于东京湾的美国密苏里号战列舰上。
    
    芷江受降纪念馆展出了几幅密苏里战列舰上的受降照片。日本外相重光葵代表日本国向美苏英中澳加法新 8 个同盟国国家签署投降书(右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代表同盟国军受降签字的是太平洋盟军最高统帅麦克阿瑟上将(下图, 后排左二是中国代表徐永昌);代表美国受降签字的是美国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尼米兹上将; 中国国军军令部长徐永昌上将在第三顺位代表中国受降签字(下右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1945 年 9月2日密苏里战列舰上的受降仪式,标识着以美苏英中为首的同盟国的抗日战争结束,也标识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
    
    在受降纪念馆里,那一张张历史照片,一件件绘画、雕塑作品,又让我一遍遍地咀嚼着“惨胜”二字。艰苦卓绝、付出巨大牺牲的中国抗日战争,其胜利其实是以美、苏为中坚力量的反法西斯胜利的一部分,没有美、苏对日本军事上压倒性的胜利就没有中国军民的抗日战争胜利。
    
    战争结束70年了,且不 说台海两岸国共官方否 认这点,不少抗战亲历 者、学者和民间大众,出于民族主义自尊,至今也不承认这点,反认为是中国八年的抗战消灭和牵制了日军主力,从而保证了美、苏对日本的军事胜利。这个民族主义无视美军在太平洋战场消灭了日本陆海空三军主力,击毙日军140余万(据日本厚生省战后实名统计,日军二战阵亡总数 186 万,仅在菲律宾与美军三年的鏖战就阵亡了 50 万,超过在华八年阵亡的 40 万),也无视150 万苏军出兵东北,仅一周就将日本精锐的 70 万关东军彻底击溃的史实。
    
    这天,芷江受降纪念馆来了百多名怀化市的中学生。这一代少年的视野比当年我们那一代宽多了,至少在这里知道了在中国抗日战争的主战场上,是国军以血肉之躯“一寸山河一寸血”地抵抗日军的进攻,牺牲了350 余万将士;知道了日军侵华最后一战是 8 万日军强攻 20 万国军雪峰山防线的“芷江攻略战”(湘西会战),知道了在这次战役中,是陈纳德指挥的中美空军强大的空中打击和以王耀武74军的为主力的国军顽强抵抗,才迫使日军两个月后撤退;还知道了侵华日军副总参谋长金井武夫中将在这里向国军陆军参谋长萧毅肃中将交了降书,128 万日军在 16 个地区向国军缴械······
    
    看着系着红领巾的孩子们,想到了自己。我在他们那个年纪时,也系着红领巾多次集体参观过北京的中国军事博物馆和中国革命博物馆。那两个国家级的博物馆比芷江的这个大得多,可给我们那代人灌输的却是,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带领民兵,以地道战、地雷战和游击战打败了日本侵略者。还记得军事博物馆专为八路军林彪 115 师平型关大捷设有大展厅,只颂扬八路军首战伏击得手,却不提整个平型关战役百公里防线上还有 8万国军在浴血阻击日军的强攻,也不提已载入世界二战史、发生在中国的二十二次十万人以上规模的大会战,因那是国民党的军队打的。
    
    每每想到当年被欺瞒,心中都忿忿。
    
    我被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辩论声吸引过去,马上也和孩子们一样被一张老照片吸引了。那是当年驻芷江机场的一个美国大兵拿着印有日本投降的报纸拍摄的。因吃不准英文“QUITS”,孩子们辩论起来,还问我“QUIT”是不是投降。其实,我仅知“QUIT”的基本意思是中性的“退出”和“放弃”,不晓得“QUIT”是否有贬义的“投降”的意思。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我倒是希望孩子们参观了芷江受降纪念馆后,思考和提出一些问题,譬如“为什么日军侵华少有败绩,始终保持着攻势,(四个月前还发动“芷江攻略战”敢以8万之众强攻20万国军王牌军的雪峰山防线),却来芷江下降书?”
    
    也许这正是芷江受降纪念馆有意回避的问题。但它至少没像当年北京那两个国家博物馆那样,神话中国抗战胜利,误导孩子。
    
    我深信,在现代社会,凡发生过的国际事件基本上是掩饰不了、歪曲不成的。
    
    我认为,作为中国唯一的抗战受降纪念馆,芷江馆应当展示几张促成日本投降的历史性文献照片(譬如下面取自互联网的三张老照片),告诉孩子们,中国的抗日战争是美苏中英等同盟国反抗日本法西斯战争的组成部分,日军的主战场在太平洋,至1945年初其陆海空三军主力已被美军歼灭;告诉孩子们,美苏英同盟国军战败德国后,1945年7月26日,美国杜鲁门,英国丘吉尔和苏联斯大林在柏林城郊波茨坦镇(下图)拟就的《波茨坦公告》是这样说的:我们通告日本政府立即宣布所有日本武装部队无条件投降 ······ 除此一途,日本即将迅速完全毁灭。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再告诉孩子们,由于日本军政府在《波茨坦公告》发布10天后仍不回应,美国遂在日本广岛、长崎投下了原子弹,26 万日本人瞬间灭顶(下图);紧接着,百万苏军出兵中国东北,一周内摧枯拉朽般消灭了70 万日本关东军;日本天皇忌惮美苏大军登陆本岛, 1945年8月15日终下诏书宣告投降(下图)。最后再告诉孩子们,正因为一个月内发生的这三件大事,才有金井武夫来芷江下降书,成就了芷江的历史的功名。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感动与遗憾,在两种心情交织下步出纪念馆,来到山坡上的受降亭。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亭下小憩,忽想到,今年除了是抗战胜利70周年,也是《马关条约》120 周年啊。1895年,中国因甲午海战失败,李鸿章去日本马关被迫签署了国耻性的《马关条约》,割让了台湾、澎湖列岛,还赔偿了日本两亿两白银。折合中国人均半两!
    
    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一下子勾起压在心中怒气——蒋介石和毛泽东,你们凭什么先后都放弃了对日本的战争索赔?对内说一不二也就罢了,对外也我行我素吗?3000 万中国军民的命就那么贱吗?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是死难人数最多的国家,也是经济受破坏最巨的国家。农工商,文教医,各行各业经八年战争都奄奄一息,亟待恢复,中国作为战胜国为什么不要求日本赔偿?1972年日本已创所谓的“经济奇迹”,而中国人民那时候还吃不饱穿不暖呢,可在那年中日建交谈判时,日方提出战争索赔,毛泽东也效法蒋介石放弃战争赔偿。二夫的出发点不同,蒋是出于儒家的“以德报怨”,而毛是出于感谢那场战争助他夺取了政权。可怜中国人民对那两次“仁政”竟无反应,是国殇还是国弊?
    
    从受降亭步至受降堂,这是当年举行受降谈判的芷江中国空军群力礼堂。一看就知是复建的房子,老礼堂恐怕也叫红卫兵毁了,或许更早就拆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毁灭历史遗迹是不让人了解历史。自汉司马迁后,中国历史都是成王败寇,御用文人主导修史和对人物事件的臧否。从少年时代起我就对中国抗日战争的史料史迹感兴趣,曾读过国共双方不少关于抗日战争的书籍、文章。可几十年来难得太史简,更稀董孤笔。每当我看到两派关于“谁是中国抗日战争的中流砥柱”的笔战,心里都暗生悲哀。其实国共官方心里都很明白,若没有美国的对华军援和对日打击,任你哪根砥柱,早就折断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中国抗日战争的信史,我们这代人断是写不出的,还是留给后人去完成吧。而我们这代人最需要做的,是对那次战争作出民族精神层面的反省。
    
    譬如,为什么汉奸何其多也?在沦陷区,从南京到北京,从省城到乡镇,一级一级地都建立了伪政权,三百多万皇协军助纣为虐,二鬼子是鬼子的三倍!在二次世界大战被侵略国家中,只有中国出现这种丑恶现象。说来丢人,敌后战场上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其对手多是中国人。
    
    又譬如, 为什么党的利益高过民族利益?在那场民族危亡的战争中,共军最大的胜利竟是消灭了近万人的李守维国军第八十九军,而国军消灭的最大的整编部队也是近万人的叶挺新四军!
    
    再譬如,相比于日本国民高度的参战热情,为什么中国人民连“共赴国难”都做不到?国家八年累计徵募和抓壮丁 1140 万人,竟有 800 余万开小差当了逃兵。
    
    中国的抗日战争这部浩瀚的巨着,70年前以“惨胜”的结局合上了最后一页,国人从中读到民族之荣光也读到民族之耻陋。70年来,那份荣光没能凝聚中华民族的力量,而那份耻陋却一而再地戟害着民族自身。
    
    战后国共两党对美国力倡、民主党派和知识阶层热情拥护的联合政府毫无兴趣,不顾千疮百孔的国计民生需要休养生息,指挥各自的军队大打出手,直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三年内战双方的死伤竟甚于八年对日作战的死伤。共产党建政后竟将留在大陆的百万原国军抗战将士打成“历史反革命”,镇压、劳改、批斗······ 将那些民族精英和其家属当成贱民欺辱,至今还有国军抗战老兵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此行在湘黔街头、车站、码头常看到民间团体张贴的海报—《寻找抗日老兵》)。
    
    “知耻近乎勇”,孔夫子说得太对了。70年来,我们这个民族始终拿不出那个勇气反省民族耻陋,因为中国人已没有自己的信仰,民族魂已不存在了。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结束了访问,临走时又看了一眼那血字的受降纪念坊,心里没有荣耀感,却生出一丝忧虑——120年前,历史翻过了中国惨败的一页;70年前,历史翻过了中国惨胜的一页;试问,历史会无情地翻开中日之战新的一页吗?
    
    如今中国国力号称世界第二了,可我们这个民族有能力面对历史的无情吗?看看当下中国,民间物欲横流、冷漠自私,官场买官鬻爵、贪腐成风,这都罢了,可看看军界,奢靡腐败远甚于甲午战前的北洋水师,军、政、后三大部门主管,个个富可敌国,倒在石榴裙下,温柔乡里 ······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北京卢沟桥——抗战在这里开始
    
    宋剑耕: 湖南•芷江——抗战受降城(组图)


    
    芷江龙津桥——抗战在这里结束
    
    对70年前结束的那场战争,两个都不反省的民族, 在双方下一次的战争中(但愿不发生)将有如何的表现?又将有怎样的结局呢?
    
    来源: 华夏文摘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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