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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与世隔绝的西藏/一篇30年前有关西藏的文章 谷粱供稿
(博讯2010年01月10日发表)

     作者:(美)弗雷德•沃德
     翻译:王鸿宾
     供稿:谷粱 (博讯 boxun.com)

    
     (供稿者按:本文原载美国《全国地理》杂志1980年2月号,中国《编译参考》1980年第9期转载。一篇30年前的旧文,今天读起来仍然觉得很新鲜,没有一点过时的感觉。尤其对于文中提及的那些当事人来讲,这篇文章也许可以帮助他们回忆起许多往事。此外,文章虽然讲述的是30前的西藏社会,但对于今天的人们认识西藏以及西藏问题,仍有现实意义。在网上查找作者弗雷德•沃德的资料,但没有任何结果。他说他曾于1979年9月在美国见过尊者达赖喇嘛,也许尊者达赖喇嘛还记得这个美国人。)
    
     到拉萨的头一夜,我怎么也睡不着。主人打过招呼,接近1.2万英尺的海拔高度,可能会引起失眠。可我总认为,问题在于兴奋。童年时代的梦想今天变成了现实。在我客房窗前,那矗立山头的达赖喇嘛的宫殿——布达拉宫,现出壮丽的轮廓。在它上面,透过高山明净的空气,银河看上去是那样清晰,好像就挂在头顶,几乎伸手可及。我终于来到了神话般的西藏。
     这块世界上最高、最艰险的地方,本身就足以使它在7世纪统一之后,千百年来仍与世隔绝。不准外国人涉足的排外思想,更增添了它的神秘。拉萨这个名字,其确切含意为“神的国土”,成了禁区的同义语。
     我这次进藏,没有吃什么苦头。从前,西藏商人往往要在马背上度过几个月的艰苦旅程。我的朋友、达科他州前议员詹姆斯•阿布雷兹克,从他认识的北京官员那里得到了许可。于是,我们乘苏式涡轮螺旋桨飞机从成都起飞,飞了3个小时,降落在西藏惟一的民用机场上。机场筑于1956年,只有一条比3英里略长的水泥跑道,躺在使引挚为之力竭的、高达1.l万英尺的两山之间。这里距首府拉萨还有65英里,需要乘车在原始的道路上,再跑3个小时。
     今天,西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主要部分,面积占全国八分之一。1956年后掌权的西藏自治区(原文如此,实际应为筹委会——译注),有比其他省份更多的地方条例;不过实际权力仍然掌握在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手中。
     一天晚上喝茶的时候,自治区外办主任、藏族人旺堆扎巴向我解释了西藏的体制。他通过中国译员告诉我:“从1968年起管理西藏的革命委员会,已在1979年8月由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代替,主席是天宝(藏族)。”但我感兴趣的是,这一更动会给人民带来任何真正的变化吗?他解释说:“主要的决定还必须通过党委。它由5名满族人和3名西藏人组成。党委决定政策,由政府贯彻执行。”
    
     毛胜利后,中国行动了
    
     早就坚称拥有西藏主权的中国,在1949年毛的红军打败蒋介石国民党军队后,很快就直接行动起来。第一支人民解放军在1950年开进了西藏,很少遇到抵抗,因为藏人没有能力对付用现代武器装备起来的军队。15岁的达赖喇嘛(按传统还差3岁成年,但已被赋予全部权力)和他的谋士们,遛到了锡金边界。后来,这个未成年的统治者决定和中国人谈判,回到拉萨,于1951年达成协议,在保证西藏继续实行自治的同时,让中国负责国防和外交。
     我问旺堆扎巴,中国人是怎样为1950年的事件辩解的?他坚持说:“中国不是接管西藏。西藏现在是,而且从7世纪起就是中国的一部分。1000多年以前,这里地方官员的任命和后来达赖喇嘛的选立,都需经中国认可,甚至还在西藏有战乱时,派兵支援。”这一看法,戏剧性地和西藏长期的独立传统相矛盾。去年9月,我和第一次访美的达赖喇嘛谈话时,他对中国人的出现持有不同看法。这位44岁的领袖用英语低声谈起他那失去的王国:“西藏有许多实为独立的标志:自己的语言、文化、边界、货币、宗教、以及世界对西藏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承认。中国人无视这一切,说什么过去有过的一些交往,证明他们接管的正确。一句话,一个大国欺侮一个小国。”
     达赖喇嘛在西藏历史上是不寻常的。这个由16世纪蒙古统治者授予的称号,后来意味着“智慧的海洋”。西藏在过去600年间发展起来的神权政治,集宗教和行政大权于一身。他的继承为人民对转世的信仰所肯定。当一个达赖喇嘛死后,人们就开始寻找一个肉体上寄托了他灵魂的儿童。迹象和预言将寻觅转世灵童的人们引向某个合适的对象。之后便是考验和提问,然后再让他从掺有复制品的杂物中,挑出前达赖喇嘛的个人用品。如果这个男孩挑中了真的,并满足了各种考问,经西藏国家议会(原文如此——译注)表决、通过,即被宣布为新的达赖喇嘛,并在许多庆祝仪式中被带到拉萨,住进布达拉宫,接受若干年的宗教教育,直到年满18岁,亲政为止。
     现在的14世达赖喇嘛,在拉萨住到1959年。西藏叛乱被中国人粉碎后,这位年轻的统治者乘黑夜跑到了印度。回忆往事时,他看上去依旧黯然神伤。“中国人自己承认那时杀了8.7万西藏人。”他说:“我们估计,饥饿、劳改营和后来文化大革命的迫害,死亡数字可以提高到20万。不过有9万人跑出来了,大部分住在离我不远的印度北部。”
     中国政府坚持说,这次叛乱是妄图维护封建社会;这种社会把成百万的人民置于农奴、或者在某些情况下实际是奴隶的地位。
    
     大昭寺仍是佛教的圣地
    
     有一件事是清楚的,1959年以前,宗教完全支配了西藏人民的生活。我很想知道,现在对佛教的信仰到底还剩下哪些。大昭寺座落在拉萨中心,是西藏最神圣的寺庙。自从公元650年为佛教徒兴建起来以后,它就成了虔诚的西藏人的麦加。他们情愿走上几年来到大昭寺,绕寺一周,隔一两步磕一个长头;然后在庙内数以百计的佛像前,逐一拜祷。
     我自己对大昭寺的朝拜,是在到拉萨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吉姆、中国主人和我是当时仅有的访客。进入铁门,我们经过一处庭院,地面石板由于多少世纪被成百万教徒的手掌和膝盖摩擦,已失去棱角,变得光滑。在入口处,我碰到61岁的洛桑平措。他身着传统的栗色袈裟,脚穿鞋尖上翅的牦牛皮靴,以双手合十和微微一躬,欢迎我们每一个人。老人在四尊凶猛的石像——四大金刚附近,向我们讲述了他作为大昭寺9个喇嘛之一的生活。“我8岁时,在拉萨西边的哲蚌寺出家当喇嘛;一直在那里生活到去年7月,才来到这里。这儿不是一处供修行的寺院,而是西藏最有宗教色彩的圣地。”
     在大殿里,千百支闪耀的酥油烛照亮了满是宗教故事的彩绘墙壁、3O英尺高的巨大佛像和华丽的幔帐。由于13OO年来一直燃点酥油,每一个供案周围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洛桑平措在介绍允许宗教活动的新政策时说:“l979年3月,关闭了2O年的大昭寺又重新开放了,供人参拜。每周开放三个早晨,每个早晨都有上千人。”
     我想看有善男信女的、活的圣地,不只是博物馆。所以第二天刚出太阳,我又来到大昭寺,里面已经挤满了人群。喇嘛只放那些头天买了一角门票的人进来。他们沿着北墙,肃穆地排成一队,一边缓慢地向下个佛龛移动,一边喃喃念诵着古老的佛号。不少人不是拿着点燃的酥油烛,就是带着给油灯添油的油壶。络绎不绝的人流从阳光照耀的街头,伸进庙内每一个殿堂,直到朝圣者注意的中心。在被看成是西藏第一个、也是最古老的觉卧佛像前,儿童和成年人都拜伏在地。在中国人统治2O年之后,宗教并没有从西藏高原上消亡。
    
     大多数寺庙消失了
    
     在西藏独特的佛教制度下,寺庙拥有巨大的权力。位于拉萨西部,依山而建的哲蚌寺,是一组以大殿为中心的庞大的石建筑群。这一世上最大的庙宇,曾住有1万名喇嘛,役使着在185处庄园和2OO个牧场上劳动的2.5万名奴隶和牧工。当我在组成哲蚌寺通道的小巷中攀登时,发现这个一度伟大的中心正走向衰败。金登嘉措,一位上了年纪的喇嘛,让我看大殿里的佛像,谈起哲蚌寺的没落:“大约有3OOO喇嘛跑到印度去,住在达赖喇嘛附近。剩下我们270个人,在此主要负责照看。其余的都还俗或亡故了。没有培养新喇嘛。等我们死后,我不知道这座寺庙会变成什么样子。”事实上,中国人禁止培养新喇嘛,从而使寺庙乃至西藏佛教本身的前途,难以预卜。
     1959年,西藏共有喇嘛12万人,足占男性的四分之一。土登丹达认识其中很多人。他是达赖喇嘛的秘书长,曾协助准备了1959年那次短暂的叛乱。由于不知道达赖喇嘛的逃亡计划,他被丢在后面,坐了3年牢。这位72岁的老贵族在考虑当前西藏喇嘛的作用时说:“他们不可以再靠别人的劳动生活。现在不到1OOO的喇嘛,除了当喇嘛外,还得干点有益的事,大部分在寺庙周围的地里或果园里劳动。”
     格桑旺堆1959年时是西藏造币厂的总管,现在是政府职员,他那像雕刻一样的清秀的脸庞、素雅的长袍,显示出他的贵族血统。他说:“现在大多数寺庙都没有了。1959年时有2711座,但不少在动乱中被毁,因为是叛乱的中心。战斗结束后,为了取用建筑材料又拆掉一些。后来在文化大革命期间,被红卫兵和群众毁掉的更多。现在剩下9个有喇嘛的寺庙。”
    
     布达拉宫以有20万尊佛像而自豪
    
     在西藏的全部历史中,最典型的象征就是布达拉宫。它实际上是建筑在山顶要塞中的一个城堡,高出拉萨7OO英尺。它始建于7世纪,大部分建于1649年至1694年间;据说有1OOO多房间和2O万尊佛像。我通过当年达赖喇嘛使用的同一道门,进入这所建筑;在57岁的向导洛桑的陪同下,参观了几间用于庆典的房间。当他介绍他从1963年起就住在这里以后,我们才明白,原来每天早晚从客房窗口看到的惟一灯光,就是他的,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穿着蓝色汉族服装,领我们观看了5世和13世达赖喇嘛的包金骨塔、宝座、壁饰、成百的宗教雕像,以及最后一任统治者的房间,洛桑说:“我们保持了他逃走时的老样子。”虽然达赖喇嘛后来看到我拍的照片时,曾指出不少东西不见了,有些原来没有。屋里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上,装饰着像花卉和几何图案似的神秘图形。占着几面墙壁的佛坛上,摆满了复杂的佛像,其装束之富丽堂皇,与今日达赖喇嘛简朴的卧室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后来,我们在靠近顶部一间空气流通的接待室里,品啜香茶,洛桑一语道出了布达拉宫的现状:“它不再是宗教和行政建筑,更像是个博物馆,由政府的文物管理委员会管理。实际上,它也不对公众开放,不过有文管会介绍信的团体,还是可以参观的。”我们懒洋洋地躺靠在矮座上,上面铺着花色生动的西藏地毯。头上,重新整修了的每根梁、柱,都漆成鲜蓝色、红色和黄色,突出了西藏式图案的鲜明。当我评论布达拉宫这焕然一新的面貌时,洛桑告诉我:“有100人进行维修,每年要花1O万元人民币。”
    
     收入低微,但在提高
    
     由于西藏是中国最后征服的地方,这里的状况就成为中共一个相当敏感的问题。西藏自治区发言人旺堆扎巴在我访问期间,用了两个晚上和我讨论当地的人民和制度。“和中国其他部分相比,西藏的收入还是低的,大约平均每人每年60元现金,农业区每人还有200公斤粮食,牧区1OO公斤。这包括作为附加工资的3O%的奖金,以应付本区较高的物价。1959年以前,在农业区几乎没有什么银钱往来,农奴们平均分得收获的3O%。”当我提到有人指控中国把西藏变成了殖民地时,旺堆扎巴反驳说:“西藏有174万人;因为是自治区,可以不实行国家的节育政策,人口还在增加。这里只有1O万汉族人。你在拉萨看到不少,那是因为他们有一半住在此地,至少占拉萨居民的半数。”
     旺堆扎巴不能证实外界关于驻藏的汉族士兵增加到30万人的估计。谈到西藏已有2OO多家小厂和越来越多的农业机械时,他说:“是啊,所有这些现代化设备都是国家替我们支付的。西藏的年度预算在4亿元至5亿元之间,95%由中央拨给。”
     这些现代化的景象大都可以在拉萨见到。迟至60年代,这座古城只有由环绕大昭寺的住房和店铺组成的一个核心;往西一英里直到布达拉宫,是一大片旷野。如今,这一带已盖满了公寓、厂房,-般都是铁皮屋顶。比起老式的石头房和土房来,它们分外显眼。
     拉萨依靠它的闭塞来保护自己,多少世纪也因此免受威胁。所以它和许多别的中国城市不同,没有城墙。传统的城市建筑——从街旁逶迤而去的刷白的墙壁、彩绘的房梁、带装饰的木门,看去很像山里的佛寺和庙宇。
     由于燃料一直很缺,尽管冬季气温能降到华氏零度以下,住家里一般都没有取暖设备。做饭用的是牛粪干;干燥、高海拔的拉萨河谷没有可供生火用的木柴。在我下榻的西藏惟一的宾馆里,做饭和烧茶用的木柴来自南部森林,往返一次500英里,汽车4天的行程。设备方面还有一件新鲜事,就是我床边有一个氧气袋,供我在因海拔太高而感到不适时使用。也许这种种服务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一间没有热水供应的房间,一天要收375元。再者,中国厨师要从外省运进很多食品,经常吃到的有太平洋的对虾、鲍鱼汤和北京啤酒。
     西藏还没有做好接待旅游的准备,尽管有所呼吁。事实也是,没有旅馆、饭店或交通工具,旅游是不可能的。这方面也没有明确的计划。195O年以前有幸进入西藏的少数外国人,他们是大胆的、走运的。195O年以后,到过西藏的外国人不足4OO名,而且必须有中国邀请,并在北京通过心、肺检查。
     我们的出现所引起的注意,令人吃惊。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我们一跨出官方提供的丰田汽车,就被几十名矮壮、黧黑和好奇的西藏人所包围。他们总是在笑,并不时按照高原上的风俗,伸出舌头表示欢迎。孩子们则想抓住我们的手,摸摸臂上那些在他们看来是如此不寻常的汗毛。有一次,我们分送了一些即拍即成像的照片,消息传遍全城。人们不知从哪里跑来,要求给摆好姿式,来一张免费照片。在大昭寺,所有喇嘛结成一队,不是希望给他们自己拍,而是想自己有一张最神圣的如来佛的像片。
     公共扩音器每天提醒人们:拉萨是中国的一部分。夏季每天早晨6点50分,永远不变的《东方红》歌声回响在一排排公寓和工人、士兵居住的大房子中间,从而开始了新的一天。整个中国都规定采用北京时间。拉萨远在北京西面16OO英里,或者说有两小时的时差,不得不把夏季日出时间调到7点半。这就使农场工人的作息时间,比别的地区晚一些。
     为了看看西藏农业的进步,我们驱车来到拉萨东边几英里处的先锋公社。公社有3024亩土地,229户,1O66人。西藏农业人口的大约97%,现在生活在公社里,在一种按一定比例分配粮食和现金的制度下劳动。劳动报酬按工分计算(一天lO分,由社员根据劳力评定)。过去是农奴的丹巴,面孔开朗,穿着棕色夹克、绿裤子和灯芯绒鞋。他这样对比今昔生活:“我们农奴只有劳动的份儿,没有要报酬的权利;给我们点粮食,只许吃,不许卖。假使我把粮食全部换成钱,一年加起来也不过60元左右。现在我有5个孩子,3个已经工作。去年全家收入1111元,外加7口人,每人321公斤粮食。”
     西藏的主要食物还是糌粑——一种有味的、把稍微炒了一下的青稞粉用手捏成的面团、酥油和茶。星期日早餐时,我试过一次。由于青稞能在只有140天无霜期的高原上生长,而且营养丰富,它就成了西藏农业的基础。在先锋公社,我跟着一队打青稞的妇女,她们随着一连串歌声的节拍劳动,直到收割完毕。引进的汉族食物诸如改良的蕃茄、苹果,已逐渐上了藏族的饭桌多还有一般的卷心菜、芜菁和马铃薯等。
     与土地、产品都一律归集体所有的公社相比,国营农场的土地是国家的,工人拿工资。为了亲眼目睹这种大规模经营,我在没有铺筑路面的山路上,奔波了45英里,来到拉萨河谷东北的彭波农场。场长索南旺堆在门口大树底下,用热的甜牛奶和青稞酒招待了我们。早晨十分美好,头上是蓝得发紫的天空,绒毛似的云彩和无比澄清的空气。索南旺堆给我们介绍了农场的概况:“我们有1.5万人,1l万亩土地多种植青稞、冬小麦、豌豆、油菜籽和甜菜。此外,还适当地饲养了6万头牦牛、山羊和绵羊。”由于来访时长时间的颠簸,身上还在难受,看到了正在远处收割小麦的红色大康拜因时,我不禁讶然出声,不知道它是怎么运来的。索南旺堆承认,运输问题是发展的主要障碍,并盼望在不久的将来,西藏将有第一条铁路。“那些联合收割机是在中国其他地方制造的,先拆散了装在卡车上,跑10天从四川运到这里,再装配起来。”
     午餐是为外宾特别准备的,有牦牛肉排、猪肉排骨、河鳟鱼二香獐肉、蛋菜卷、卷心菜和豆子。饭后,我们去看更有代表性的人工收割小麦和驯养梅花鹿的实验。养鹿是为了割鹿茸,中国认为鹿茸有医药价值。在更深入彭波谷地之前,我问这一地区在1959年前是个什么情况?索南旺堆回答:“这片土地原来属于三个乡政府,有l万名农奴耕种,他们大多数还在这里。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一年只给点口粮。现在我们农场工人月工资平均29元,可以用O.29元一公斤的价格买粮,而市价是O.45元。”
    在山谷的最北端,林措农场典型地说明了西藏发展的矛盾:对现代化工具的需要很明显,但辛苦的体力劳动还是主要的。农场最大的成就是农场工人用人工修筑的一座石坝和水库,用以控制洪水、灌溉和少量发电。在参观有一公里长的大坝途中,38岁的女场长央金林措讲起曾在西藏东部当过奴隶的父亲,怎样在豹子攻击了他照管的牛群后,辗转逃到拉萨,和另一个女奴结了婚,有了3个孩子。“直到我18岁,父亲、叔父和我始终千活攒钱,以便为母亲赎身。”
     就算中国夸大其词,l959年前的人口分布统计表明,大部分人集中在西藏中部。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生来就依附在庄园上的奴隶,余下的是佃户和雇工。边远地区则多数过游牧生活。95%的土地属于三大领主:拥有1万成员的不到200户贵族;包括12万喇嘛和1.3万尼姑的寺庙;以及由333名喇嘛和280名贵族俗官掌握的政府。这是一种只可能进行有限社会运动的制度。贵族的子女是贵族,奴隶的子孙照旧是奴隶。惟一的改变是去庙里出家。于是,许多男孩子都这么办,致使四分之三的西藏男性,用劳动供养四分之一的出家人。超过1O万的男人找不到妻子;贵族和商人却实行一夫多妻制,他们养得起更多的妻室。此外,在贵族、商人乃至稍有财产的农民中,兄弟共娶一个老婆成了一种保护家产的手段。
     是林措过去的奴隶们,建造了这座大坝。它把1200万方水拦蓄在虎头山的水库中。现在,他们又调转铁铣去完成另一项任务,修筑一条连接大坝和场部的石子路。和往常一样,男人干各种与机械有关的活,开车,修机器,甚至推手推车;女人则干装石头、铲土等繁重劳动。
    
     勤劳的妇女很少梦想未来
    
     一位年轻妇女飞快地用铁铣往背篓里装土,古铜色的额头上挂满汗珠。我注意她足有一刻钟。“我叫白玛卓嘎。”她痛快地告诉我,同时一铣土也没耽误。“今年19岁,在这已经4年了。有些工人是定期从各队抽来修路的。我一天工作8小时,一周工作6天,一月挣27块钱。这比我父母强,他们都是乞丐。”我问她,对将来有何梦想?她愣住了,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她从未去过6O英里外的拉萨,甚至没有出过这个山谷。她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里,那里人们只希望做他们一辈子都在做的事。不过她在又装了几铣土以后,肯定自己确实有一个回答:“有一天,这里会实现农业机械化,我希望在那里边工作,我想成为一个技术人员。”
     不管冒险家和小说家有哪些幻想,西藏不是个世外桃园,从来也不是。但无论如何,伴有诱惑的想像还是值得的。因为,多少世纪以来,在世界上这块最偏僻、最难接近的土地上,保存了一种异国情调的、独特的文化。从松赞干布王挣扎的7世纪,到中国人声称统有西藏的195O年,时间几乎没有光顾这些山谷;此后,发展以如此眩目的步伐,席卷了西藏,西藏人要想保持平衡,就不那么容易了。
    
     学校、电力标志着改革
    
     195O年以前,世俗教育在西藏实际上是不存在的。现在,28万多人在几百所学校里学习,其中有4所高等院校。195O年,全西藏只有3辆汽车。今天,卡车队代替了人力运输,奔驰在砂石山路上,不停地按响喇叭。每3辆汽车中就有1辆装油,以供应其它车辆。电力,从前受一台小发电机的限制,只能供给造币厂和很少几户贵族。如今,西藏30%的地区,已和电力发生了某种联系。
     水力计划到处在进行。一度不为人所知的工厂,生产了电池、火柴、地毯、水泥和鞋。
     这一切变化有好处吗?当然,在物质方面是如此。很少有人会为结束了奴隶制下的绝望、把拉萨带进20世纪而争吵。西藏对外国人的固有恐惧,也许由于它在短时期内暴露在具有不同思想意识的整个新世界面前,已有所纠正。中国对自治和宗教的新政策究竟效果如何,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西藏人现在必须向北京寻求他们的未来,因为只有在那里将决定“世界屋脊”的新面貌。 _(博讯记者:谷粱)

(此为打印板,原文网址:
http://news.boxun.com/news/gb/china/2010/01/201001100039.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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