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讯网:新闻、文集、论坛,是留学生创办的自由综合新闻网] .

“文艺复兴”,也是一场“富人革命”/李大苗
(博讯2007年09月08日发表)

     作者:李大苗
     五百多年过去,真正改变人类精神的革命,依然当属“文艺复兴”。“文艺复兴”的精神原点在古希腊的先哲,但其过程远远超逾古希腊先哲们的终极想象。“文艺复兴”,不仅是那些伟大的艺术作品,更还有科学再一次发端;不仅是科学又一次萌动,而且还是对神权政治的汰弃;不仅是对神权政治的汰弃,也是人的心灵解放,和自由尊严的精神呼吸。
     (博讯 boxun.com)

     “文艺复兴”,从宽而言,可由十八世纪向前溯500年。人们也狭义地将其定义,以1430年代开始,至1530年前终止,大约100年。而此后的时代,人们更习惯称作“宗教革命”。广义的“文艺复兴”是席卷西欧的历史过程,狭义的则是发生在意大利,甚至就是发生在佛罗伦萨的历史事件。“文艺复兴”,中国人能津津乐道的是达·芬奇、米开朗琪罗、拉斐尔等这些伟大的画家和雕塑家,兴许还能知道但丁和他的《神曲》,未必知道意大利的歌剧也正是在那个时代热烈兴起。更未必注意,“文艺复兴”是资产阶级登临历史舞台的一次演习。
    
     1430年代,一个叫科西莫的人僭主佛罗伦萨的权力,由此,“文艺复兴”开始。1521年罗马教皇列欧10世逝世,“文艺复兴”渐步终结,这段狭义的“文艺复兴”的两端站立的两个身影出自同一个家族,梅迪奇家族。梅迪奇家族,从科西莫开始直到十八世纪中叶,深刻影响着欧洲社会政治与文化。即使以广义的“文艺复兴”五百年,历史也未能出离这个家族的身影。
    
     梅迪奇家族究竟如何发迹的说法不一,但到了科西莫的父亲那里,梅迪奇已经是意大利最富有的银行家。科西莫·梅迪奇继承了这笔巨大的家业,并利用种种手段买通关节,成为佛罗伦萨的实际执掌人,并最终接管了国家权力。那个时代,佛罗伦萨号称“共和国”,有自己独立法律和军队。科西莫,不仅是刁钻的金融商人,也是干练的政客,两相结合,不仅使得自己的私人财富急剧膨胀,也将佛罗伦萨德财政井井有条。
    
     科西莫对文化有异常的嗜好,敬服但丁,痴迷文艺,而且更独特的是,他狂迷古希腊的人文,尤其热衷柏拉图和他的理想。他组织翻译古希腊、古罗马和阿拉伯形形色色的文著,并建立图书馆,将搜罗到的文稿整理归集。科西莫执掌佛罗伦萨后期,活字印刷机由德国古德堡发明,人们由此终结文稿传抄或刻版,进入了大规模公共读物的崭新时代。科西莫将翻译的书稿付印发行,将那些闻所未闻的知识和智慧播撒在世俗民众的心里。
    
     但最著名的不是科西莫·梅迪奇,而是他的孙子洛伦佐·梅迪奇和朱利安诺·梅迪奇兄弟二人。人们赞美他们,以“Medici il Magnifico”(“非凡的梅迪奇”)青史存名。洛伦佐继承他父亲权力的时候,一个刚满20岁的纨绔青年,去世时不过43岁。也就是在他执政佛罗伦萨的23年里,“文艺复兴”走上了巅峰。达·芬奇、米开朗琪罗和拉斐尔这“三巨匠”近乎同时地成就在那里,这本身就是奇迹。
    
     达·芬奇小洛伦佐3岁,即使与梅迪奇家族有关,也不过受益于科西莫传播古希腊数学。而米开朗琪罗则不同,他在13岁就被洛伦佐接到家里,深蒙养育之恩。洛伦佐还是拉斐尔的资助人,尽管他去世的时候,拉斐尔才不过9岁,梅迪奇是以家族的姿态给与这些文化精英们深情呵护和照看。从科西莫开始,憧憧叠叠的身影,韦洛奇奥(达·芬奇的老师)、波提切利、利比等等,无不受惠于梅迪奇。“文艺复兴”是这些伟大人物的伟大奇迹,而这些伟大人物则是梅迪奇的伟大奇迹。
    
     洛伦佐和朱利安诺这对梅迪奇兄弟,纨绔更倜傥,聪颖更好学。流连在柏拉图的精神世界不返,倘佯于亚里士多德的浩渺宇宙不归,热爱人的一切精神创造,建筑、绘画、雕塑、诗歌、剧曲、服饰、美食……,他的办公室就是这些流浪者的精神归处,在那里高谈阔论或者倾心聆听。人们从各地云集到佛罗伦萨,从法国、德国、西班牙、葡萄牙、奥地利、波兰。也许刚刚推门进来的是尚还腼腆羞涩的伽利略,随手关门离去的就是惯于风言云语的马基维利。
    
     梅迪奇的生活是奢华腐化的,纸醉金迷、销金蚀魂;梅迪奇的治国是腐败专权的,尔虞我诈、诡计多端。在罗素的笔下,科西莫·梅迪奇就是个流氓恶棍,奸佞弄权、骄横颟顸;萨弗纳罗拉见到的佛罗伦萨,物欲横流、道德溃烂。其实,那个时代的作品,萃取出来的都是人类文化的精湛,若还原到社会世俗,何尝不是风情摇曳、情色迷幻。那些描绘的人物、雕塑的偶像,不是达人就是贵妇,出自豪门、行在神道。这些文化巨匠透视的佛罗伦萨,怡哉悠哉,浮华多彩、绚丽却没有底层支撑的空中花园。
    
     指控说,科西莫·梅迪奇盗窃了佛罗伦萨的财政;指控说,洛伦佐·梅迪奇席卷了罗马教廷的财政,令教皇当下破产;指控说,洛伦佐贿赂罗马教廷元老,将自己的儿子选作皇储,篡下至圣神权;指控说,向马丁·路德首发迫害的就是利奥十世教皇的梅迪奇。在城邦国际,梅迪奇,尤其是洛伦佐这个“超凡的梅迪奇”,朝三暮四、狡诈离间。加冕后的梅迪奇,利奥十世教皇,对他兄弟私下说:“既然上帝把神权给了咱,那咱就得好好享用”("Since God has given us the papacy, let us enjoy it."),好一幅烂仔活生生的嘴脸,悬挂着对上帝的轻蔑和调侃。
    
     真是说不清罗马教廷从什么时候开始腐败的。反正到了科西莫·梅迪奇时代,教皇和红衣主教们对物欲的追求已经泛滥无拦。教廷投资、放贷、炒买炒卖,集天下物之极,采天下美之华。早就卸下了对天主沉重的敬畏,攀比写真的肖像,轻浮世俗的俊俏。猜想,地中海贸易再一次繁荣,紧接着,发现美洲大陆并找到亚洲的东方世界,全球贸易激动人心地兴起,白花花的金币、银币从威尼斯流入,从西班牙和葡萄牙流入。异国的美轮美奂和远方的奇异奢靡,从生活变幻到价值游移,商人们终于有了勇气,在汗毛的根处瘙痒至尊至极。
    
     后人总结说:“绝对的权力,绝对的腐败”,这不过说到了专制恶的一个症候;而另一个症候呢,则是“绝对的权力”,最终必然以“腐败”异化掉自己。若教皇这全人类最圣洁的意识形态都在轨难逃,那么何必恐惧时代会如此翻车么?正是如此,才有了马丁·路德的精神突破,潦倒的圣徒们开始一步步走出桎梏,最终迈进人类新天地。
    
     私生子的达·芬奇,对底层生活当然有体验,崇高的尊荣与待遇也定能做就深刻对比。其实,达·芬奇与梅迪奇家族的关系,看起来总是若即若离,这一直是研究者执力想解开的谜。达·芬奇的画作,一开始就是梅迪奇家族收藏的心仪,而达·芬奇看似更喜欢法国,而法国恰恰是梅迪奇家族当时仇敌。画家的达·芬奇,为什么更着迷发明和设计,而且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他的画作少之又少,而且那时所有人都认定幅幅都是绝世极品。这没准还真是因为,对世道,达·芬奇有着抹不去的记忆。
    
     梅迪奇家族,梅迪奇家族时代的佛罗伦萨,科西莫的梅迪奇、更是洛伦佐的梅迪奇,也就是那个“非凡的梅迪奇”,关于“文艺复兴”,人们就是认定他是“文艺复兴”的教父,也是那个时代的人文奇迹。那么多的人,因为他而改变命运,那么多的才华,因为他而熠熠生辉,而且人类由此抒发出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气,以至于今天还要百折不挠地惦记。这就是关于“人”,关于“人的精神”,这些曾唤动起文艺先贤最初懵懵知觉的东西,依然还在血脉中梗塞,令我们痛苦、痉挛和心悸。
    
     这就是“文艺复兴”,尽管未必愿意承认,可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场“富人革命”。即便在当时,以权力政治和社会政治衡量,佛罗伦萨也是浊滥的,经不起意识形态道德审视,才进而掀起了一个新的宗教革命。可我们依然比马丁·路德的“宗教革命”更高地评价她,从那里获得人文激励和人格新年。“文艺复兴”,以其精神更替与价值创造而言,历史的真实中,是靠想象和推理永不能断定的诡异。
    
    
    “苦难的中国”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此为打印板,原文网址:
http://news.boxun.com/news/gb/pubvp/2007/09/200709081340.shtml)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