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评论] 页面有问题?请点击打印板-》打印版                  [推荐此文给朋友]
[博讯主页]->[大陆新闻]
   

蒋泥:“野外”生存者的历史书写
(博讯2004年7月05日)
    2004年每个书摊、书店都在卖的正版、盗版书《中国农民调查》、《往事并不如烟》,是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于本年一月份出版的,不胫而走,如火如荼,热到了几乎人手一册的地步。2月份却就被禁掉了。并且是以最快的口头形式禁掉的。电话里还通知说,各媒体也不许对它们进行宣传或转载。

       正式行了文禁掉的则是文革时期的手抄本《少女之心》和贾平凹的《废都》。理由是二书为“黄色”图书。 (博讯 boxun.com)

      《少女之心》由一名书商花去两万元,在内蒙古人民出版社买得书号,又花钱把宣传做上了《北京晨报》,引起关注后被查禁的,《北京晨报》和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同时受处分,写了检查。而《废都》未出书前就大肆宣传,称这次出版的是一个“全本”,补进了10年前北京出版社第一版删去的所有内容。

      《废都》第一版的正版图书虽然早已销声匿迹,可盗版一直在卖,十多年来,销售总数据估计该在千万、甚至数千万册以上。“删本”已然如此,更别说“全本”会有多大的市场了。单凭这一条,就是个很大的新闻,因此报道它的不止一家。

       未料到做书的人犯忌,对这种国情下的“特色”太敢漠视了——它应该做了再说,铺下去再说,现在一下子赔了血本,却做不成,在行家们看来,那是意料中的事。

       它正和中国当代社会数以百万、千万计的娼妓们一样,只许她们暗底下存在,混乱地风行,激活无秩序、无规则的市场,一旦公开露头,欲图规范地管理她们,因为有损到“某某主义”的“优越性”,即予“打击”,再次把她们压到地底下去。这就鼓励了做假,上“瞒”与下“骗”,即使上下都清楚用不着“瞒”“骗”,没有人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中国政府试图把“客观存在”的一切,从“主观”上加以“取缔”,靠着粗暴的打压手段。它的“主观”上觉得的那些不存在,从此真就不存在了,这样既能维护“优越性”,又能疏于治安,实际上也就把那些“客观存在”逼到了“野外”、地下在生存,任由他们混乱、倾轧、腐化、堕落,真正当事人的正当权益得不到保证和保护,一塌糟的社会更得不到高效化整治。沸腾的民怨浮不上水面,有敢将它们揭示披露的,照样用它的强力来压制。

      《中国农民调查》、《往事并不如烟》的遭遇正是这样。

      其实,这两本书的出版就是个特别蹊跷的事。

      两部大著的终审为人文社一位姓刘的社长,从中宣部下来的,比较谨小慎微,按理是不会放过去的,但这位先生太忙,不读书,只是口头上问了问,“这稿子没什么事吧”,得到编辑的肯定答复后,他就签了字,没想到还是出了“事”,刘社长写了检查。

      有内行们指出,人文社是中宣部身上的一块肉,亏得它们是在人文社出的,要是换了第二个社,早就或整顿或取缔了。自己的肉割了毕竟会疼。事实上,十年前的《白鹿原》要不是在人文社出,凭它反“某某主义”的内容,别说得茅盾文学奖了,出版社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问号。

      我自己经历的一桩事就是,2000年《审视中学语文教育》等一批书由汕头大学出版社出版后,反响极大,《文艺报》、《中国教育报》等报刊整版整版地登载大批判文章,完全沿袭“文革”那一套,无限地上纲上线。作为《审视》一书的“主打”,当时我还是学生,就被原《文艺报》主编严昭柱,在一次高级会议上扣上了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等等的大帽子。反馈到学校后,我差点被开除。死罪饶过,活罪难逃,我还是在全系作了“深刻”检讨才作罢,两三年没敢出一本书。出版社也停业整顿一两年,最后受到的处分是压减书号,一年只许做五十本书,而且只许做教材,“吃不饱”了。

      《中国农民调查》、《往事并不如烟》写的正是一帮在“野外”生存的人。

      最“下”的是农民,哭天无路,下地无门,连“告状”、“上访”都被“政府”堵着打,关起来打,运用他们手头合法的权力,诬陷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农民,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不遵守“稳定压倒一切”的宏伟指示,妄想聚众滋事,或无事生非。九亿多农民被五六级架床叠屋的政府压得喘不动气,平均三四十人养一个官“老爷”。

      这个数字早在上海文艺出版社2000年9月出版的曹锦清先生的《黄河边的中国》里就有更详细、更深入的“算帐”了,那本书的深度也是《中国农民调查》比拟不了的,但前者“枯燥”,是“学术”调查,后者形象生动,用浅显易懂而煽情的文字娓娓道说,感染性很强,它的市场号召力就不及了《中国农民调查》。

      顺便交代几句:20世纪90年代,北京三联书店出版了知名报告文学作家麦天枢的《天国猜想》、《中国农民》,我出席座谈会时,当面批评了麦天枢先生,认为他把中国农村写得太诗意了,他笔下“中国农民”、中国农村的深重苦难,都已被过滤得一干二净。我建议他还是写别的为好。说得麦先生脸色直发白,到吃饭时都未恢复过来。自己也觉得在那样的场合,是有点太不留情面了。但我对中国农民、中国农村的生活投注了极多的关爱,那种不太负责,起码是很不全面的描述,我是不肯抬手放过的。

      《黄河边的中国》和《中国农民调查》才是真正接近处于无人关心死活、只管苛捐杂税的中国社会最低层人的生活状况的。

      最“上”的一批“野外”生存者,也就是《往事并不如烟》里写到的“各民主党派”,所谓“花瓶党”领袖人物的命运。1949年以后,尤其是1957年以后,这些人稍稍想真的求点“民主”的,都被打成“某某集团”或反动组织的头子,带上“大右派”的帽子,派上个阴谋篡党夺权的莫须有的罪名,从而不被待见,有的连怎么死的都说不清楚。批评中国共产党是实行“党天下”的储安平,中国第二大报《光明日报》总编辑就是例子。夕日那些叱咤风云的大知识分子,抱着坚定的理想,为着求民主不惜血染山河,最终赢来的却是一个更加集权的“王朝”,在这里稍有偏差,即使只在思想上和最高权力者不一致,也会受灭顶之灾。难道当初所说的“革命”就是个这?!人人剩下的只能是沉默地打发无聊的岁月光阴了。无论是直诚的罗隆基,不屈的聂绀弩,果敢的储安平,安闲的张伯驹,还是“变节”的史良,稳重的章伯钧,超脱的康同璧。

      时间是无情的,总有后人站出来给历史算“旧帐”,公正地记载那些曾经甚嚣尘上、飞扬跋扈过的独夫,在他们暴政治下臣民们忐忑、恐怖、挣扎地苟活性命的乱世情形,把大大小小的独裁者钉进耻辱柱。

      中国人应该恢复这样的历史书写与历史惩罚意识,让一切暴君与寡头的子子孙孙,都为他们先祖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蒙羞蒙耻,那些当权者举起他的巨人之臂砍砸文明时,大抵才能有所顾忌。

      四五十年血雨腥风,已把这种历史意识磨灭几于殆空,这只有首先在那些依然生存于“野外”的人们间恢复,激励他们进行历史的记忆与书写,而我们民族一个接一个的深重灾难,也才能化为资源,进入到历史的进程里来,影响历史。

      作者简介:蒋泥,原名蒋爱民,1971年生于江苏泰兴市,青年作家。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曾获文艺争鸣奖、老舍散文奖等。在《北京文学》《书屋》《文艺争鸣》《中华读书报》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两多百万字。主要著作有文化、思想随笔集《灰色地带——中国人性里的生存游戏探密》、《不死的光芒》、《另类童话》、《速读大师——老舍卷》,长篇小说《在喊叫中融化》、《欲仙欲死》等。合著有《五作家批判书》《审视中学语文教育》等。 (博讯 boxun.com)


博讯相关报道(最近20条,更多请利用搜索功能):


点击这里对此新闻发表看法
   
联系我们


All rights reserved
博讯是畅所欲言的场所、所有文章均不一定代表博讯立场
声明:博讯由编辑、义务留学生、学者维护,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另外,欢迎其他媒体 转载博讯文章,为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以及所承担风险,尊重博讯广大义务人士的奉献,请转载时注明来源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