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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聪:"救救孩子"──艾滋病在华中地区所造成的孤儿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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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讯2004年9月02日)
    笔者杜聪,在香港和美国长大,哥伦比亚大学学士,哈佛大学硕士。任职金融界多年,并从事艾滋病义工,现为香港注册慈善机构智行基金会主席兼义工,近年多次走访华中地区,救助因艾滋病而造成的孤儿,包括提供助学。

     第一部份:引言 (博讯 boxun.com)

    大陆华中地区卖血成灾,导致上百万人感染艾滋病,病人死后更遗下庞大的孤儿人口。身任慈善机构义工的杜聪,以悲悯的赤子之心,写下他在疫区的第一身经历和所见所闻。

    第二部份: 探访在线

    为了救助华中地区因艾滋病而变成孤儿的儿童,我曾经访问过上百户受艾滋病影响的家庭。

    记得有一次,当我刚步入一个家庭的家门时,一个母亲扑面而来,哭著嚷著,苦苦哀求我们救救她那个患了艾滋病,病得只剩下一副骨头,年约八岁的儿子。

    其实那个孩子的爸爸早已因艾滋病而去世。这个艾滋孤儿,自己也在痛苦的与艾滋病搏斗。

    看著他大大的眼睛一直在盯著我,彷佛有千言万语要跟我说,情况实叫人惨不忍睹。

    我转过头来,对那母亲说:「也许我没有能力为你的儿子做些甚么」,然后指著她身边的女儿继续说:"但我要确保你的女儿能有读书的机会"。

    过了几天,那个儿子便离开人世,跟在天国的父亲团聚了。他的姐姐不久便加入了智行基金会的爱滋孤儿救助项目,跟其它400名 (现已超过1,200名) 孩子一样,在学校读书,这个经历对我有莫大的影响,也是救助爱滋孤儿计划的精神所在 --- 让生存下 来的孩子有读书的机会,令他们捱过这场灾难。

    第三部份: 主文

    今年 (2003年) 年初一个和暖的冬日,早上柔和的阳光渗进我在香港家中的客厅。我站在家中供奉的白瓷观音像前,点过了沉香,合十祈求旅途顺利,然后便启程前往大陆华中地区,又一次展开救助爱滋孤儿的工作。

    过去一年多, 为了让这群因艾滋病而造成的孤儿有读书的机会,我曾经多次走访华中地区,探访过很多深受艾滋病影响的村庄,上百户被艾滋病摧毁的家庭每次的旅程都深深的为我带来了心灵上的震撼。

    自90年代初,华中地区不少人为了多赚取一些额外收入而去"献血"。不卫生的采血方法导致很多人因此而感染了艾滋病。

    对当地疫情有深入了解的高耀洁医生估计,华中地区就有超过一百万人因卖血而感染了艾滋病。

    数年前,当我首次听闻这个因卖血而导致的艾滋病灾难的消息时,实在感到有点难以置信。后来跟大陆很多卫生人员谈及此事时,才开始渐渐对事情有所了解。

    经过长时间透过多方面的联系, 终于在去年年中,有机会被邀请到该地区了解情况。就是这样,我便与当地因艾滋病而变成孤儿的孩子结下了不解缘。

    目睹人间地狱

    记得第一次到华中地区, 本来只是考察性质,并没有具体计划要如何救助当地的人。经过连日来的家庭访问,让我深深的体会到艾滋病在当地所造成的巨大灾难。同时也叫我体谅和同情当地政府的困境,一个小小的地方县政府,要在极度缺乏资源的环境下照顾比整个台湾还要多数以倍计的艾滋病人口,实在十分艰难。

    还记得第一次走访农村的那天,在短短一天之内,一口气跑了数个村庄,其中在一条村内的小区,几十户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艾滋病人。在阴暗的,密不透风的屋子里, 躺著一个个年青但病危的病人,应是人生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过著天天与死神搏斗,没能力照顾幼年子女,风烛残年般的日子。因艾滋病而带来的并发症,如包疹、痔疮、腹泻及发烧, 在缺乏药物的情况下,使他们痛苦不堪,情况叫人惨不忍睹。虽是炎炎夏日,却叫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到了下午四时,连陪同我的当地人都不忍心看下去了,我们一行五个汉子,看著村外的玉米田,无不触动得哭泣流涕。其中一人悄悄的自言自语说:"这真是一场国难"。据一些当地人说,这些村落的艾滋病感染率,竟达成年人口的40%至60%。

    工作旅程中曾访问过一户本来老中青三代同堂,但被艾滋病弄得家破人亡的家庭,中间的一代,有六兄弟姊妹,早年为了改善生活和孝顺老父而去卖血,结果六人全部染上艾滋病,大哥二哥已经因病去世了,剩下的四个弟妹亦开始发病,时日无多,可怜老父不单要搬运砖头来赚取微薄的利润,还要白头人送黑头人,眼白白看见自己的六个孩子一个一个的 死去,剩下一群孙子要老人家来照顾。眼看这个大好家庭日渐衰落,叫人不胜唏嘘。

    艾滋病除了直接夺去农民的生命外,还间接造成伤亡。不少人因为承受不了因艾滋病带来的苦难,不忍心看见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的离逝,便选择了自杀的道路。我曾经访问过一个村庄,在去年的一个月之内,便有五人自杀身亡,而自杀失败被救回的更不计其数。对于一条只有两千多人口的农村来说,自杀率实在相当高。

    就在离开农村前的那个晚上,我彻夜难眠,不断在回想起几天以来在当地所见所闻的人间地狱,仲夏夜,繁星闪耀,我倚在窗旁,凝望著天上的星空,立志要为那里的人做点事。

    展开工作

    从此以后,我便定期前往华中地区,展开救助工作。期间我曾探访过近百户受艾滋病摧毁的家庭。在无数次跟艾滋病人的谈话中,我都会问及他们临终前的遗愿。他们几乎都会不约而同的谈及对下一代前途的担忧。

    很多农民的心态是:既然已经不幸得了绝症,唯有认命。虽然心知自己已经没有将来,时日无多,但是为人父母的,仍是希望下一代能活得好,能有一条出路。无奈没有能力供子女读书。

    在一次家庭探访中,我坐在一个病危的母亲的病床旁边,问她如果有人愿意给她的孩子受教育的机会,她愿不愿意让孩子去读书。她毫不考虑的说:"如果有人愿意给我的孩子一个读书的机会,我就死得安心了"。

    就是因为这番话,我决定把资源集中在救助孤儿身上。

    经过多月来的奔波努力,智行基金会在华中地区,正为近400名(现已超过1,200名) 学生,透过替他们交付书杂费,提供教育的机会。

    他们的父母都是已因艾滋病而去世,或是艾滋病毒呈阳性反应的人。为了确保善款不会用在非教育用途,智行基金会坚持把善款直接交给当地的学校,而不是给学生或其家人。

    孤儿坚强叫人敬佩

    我所接触的小孩子,每个都在默默承受著一切的苦难.他们的坚强和刻苦,实在叫我敬佩万分。

    他们不单要提早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处理家务和照顾父母弟妹,还要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亲眼目睹父母亲饱受艾滋病煎熬下痛苦的离逝。

    这样残酷的打击,不要说十几岁的小孩子,对五、六十岁的成年人来说,当要面临送别父母人生最后一程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承受不了。

    我曾经到过一些所谓的家庭,其实是几个孩子所组成的。当家长双双离逝之后,如果长女或长子已有14、15岁,很有可能她/他便成了一家之主,并要负起照顾弟妹的责任。幸好在农村的环境,一条村可能是由几个大的同姓氏宗族而组成,小孩虽然是独自居住,但仍可以得到村内的亲戚定期的照顾和接济。

    孩子们如此坚强的面对人生逆境,不知不觉也启发了我,使我对人生亦变得更积极和乐观。

    救助孤儿刻不容缓

    不少人曾经问我,关顾受艾滋病影响的孤儿的急切性和重要性何在。

    艾滋病人在缺乏药物的情况下,也许不会生存很久,但是他们遗留于世的孩子,如果现在不加以照顾,在没有父母关爱的环境下成长,加上没有受教育的机会,这群为数可能多达数以百万计的爱滋孤儿,将来长大后,流落到大城市,很有可能会学坏,在未来的数十年内为害社会,造成社会的种种不稳定。

    如果现在能让他们起码能完成初中课程,他们长大后便可以更有竞争力,更有机会找到工作,自力更新,摆脱遗孤的困境。

    除了实际作用之外,我们的项目还有替孤儿疗伤的功效。他们之中,有些孤儿因父母双亡而缺乏关爱,并失去了读书的机会,感到社会对他们不公平,甚至开始有点愤怒和怨气,有报章更报导有孤儿做出自残的行为。让他们上学既可帮助他们长大成才,还可以让他们知道世界上有人关心他们,以治疗他们心灵的创伤。

    而且,他们长大得很快。所以救助行动也要及时展开,不然他们长大后,就永远错过了受教育的机会了。

    救人出火海

    近年华中地区的艾滋病灾难已有不少中外媒体报导过。不少报导把重点放在过去的卖血过程和在政治层面上,有些报导更鼓吹向政府追究责任,要求官员下台等。

    传媒的广泛报导,引起了世人的关注,本来是好事,但这亦有意无意的为当地造成不少压力和负面影响,导致当地生产的农作物无法出售。甚至助长无知(如关于有艾滋病毒的西瓜在市场发售)和增加世人对艾滋病人的仇恨与歧视,(如关于艾滋病农民用有病毒的针筒攻击市民)。

    很多时当我在大陆各地展开艾滋病预防教育时,不少人会这样的对我说:「噢,艾滋病。听说在华中地区有,我们这个省(或地区)没有」。传媒对华中地区穷追猛打的采访导致的另一危机,就是中国其它地区的人民以为艾滋病与他们无关,也因此而疏于防范,过于自满。过份的把焦点集中在追究过去,可能会失去防预未来的机遇。

    假如艾滋病是一场大火,这场大火已经开始在大陆燃烧,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看来要救灭这场火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这场大火在华中地区仍在燃烧,目前最急切的任务是在火场中救人,即减少艾滋病人所受的痛苦,让病人的遗孤得到关爱和接受教育的机会。至于起火原因是意外还是蓄意纵火,是谁人放火等问题,相对来说显得没有救人般重要。

    农田里的小金字塔

    我所到过的地方,都没有设立坟场的风俗,死去的人一般都埋在农田里。每次重访一个地方,总会发觉新坟明显的增多。

    数月前的一个上午,我独自走到一个农村的边缘,极目远望,眼前的农田有数不尽的,由泥土堆砌出来的小金字塔,每一个都代表著一条宝贵生命的终结。

    回想起以前有缘接触过的病人,有不少经已离开人世。也许;这些金字塔下便埋下了他们的骸骨。

    我沉默无言,凝望著眼前多不胜数的金字塔,看了很久,虽然我没有感到十分悲伤,但是一行一行的眼泪好像不受控制的不断涌出来。

    也许,是他们在流泪;也许,我也受伤了。

    在开始救助孤儿之前,我从来没有失眠的问题。但这一年来,我不单止常常失眠,还常会造恶梦。我曾经对自己说,从事艾滋病工作跟其它慈善工作一样,不应被服务对像影响自己的心理状态,陷入"能医不自医,救人不自救"的局面。

    但是我在艾滋病重灾区的所见所闻,确确实实的让我接触到了。虽然我没有刻意去回忆那些病人惨叫呻吟的情景,和孤儿们可怜可悯的面孔,但是那些景象还是会不自觉的浮现在脑海里。

    这个项目除了带来精神上的压力,还有一定的政治风险。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和精神状态,曾经有不少人劝我放弃救助孤儿项目,我认真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继续下去。因为项目放弃后的最终受害者,是那些极需要救助的孤儿。再者,能在这样紧张的政治气候里, 有机会与他们接触和展开救助工作,更显得项目的可贵性和需要性。既然有这个难得的机会,就不能轻易放弃。

    凤凰火海重生

    一些心理学家认为艺术创作有治疗心灵创伤的功效,称为"ArtTherapy"。最近我们让一些接受助学的孤儿尝试以画画和文字来表达他们的愿望,结果收回来的是一叠叠感人的彩画和文章。

    其中一幅图画是一个念学前班的小女孩所画的。有一天,她这样的对病重的妈妈说:

    " 妈妈,不如你卖了我吧。你卖了我便有钱买药来医治你的病了。" 她所不知道的,是妈妈患上了艾滋病,在没有药物治疗的情况下,妈妈很快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妈妈,不要紧的"。那小女孩继续说:"当我长大以后,我会懂得回来找你的"。妈妈看著眼前的女儿那么生性,应该值得安慰,但是当时的处境实在叫她不禁悲从中来。

    可悲的是,当年为了多赚点外快,小女孩的父母都曾经卖过血,现在两夫妇都感染了艾滋病。更可悲的是,这位七岁的小女孩还有一个两岁的小妹妹,当她父母离逝之后,这对小姐妹就会因为艾滋病而变成孤儿。

    然而从小孩子们的作品中,我们能看出一线希望。有的学生希望当教师,有的想当记者, 也有一个学生希望成为飞碟(不名来历飞行物体)专家,充分表现出他们天真和充满幻想的一面。也许是因为他们住在内陆地区,没有接触过海洋,所以亦有不少学生想当海军。

    所有的作品中,没有一个孩子想当歌星或模特儿,也许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遥远 了。

    最多孩子的愿望是当医生来救助病人,研究"艾滋病的解药"。艾滋病使他们家破人亡,也难怪他们有这样的愿望。

    今年(2003) 三月中,他们的作品曾在香港大会堂展出,展览名为"垂死村落中的梦想" ,目的是希望能带出一个讯息:

    虽然该地区面临那么严重的灾难,但是小孩子纯洁的心灵没有因此而被毁灭。如果我们现在给他们于以栽培,好好教育他们成才,这个地区的人民还可以捱过这个难关,孩子们可以像火凤凰般在火海中重生。

    (网路文摘)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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