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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湖泊专家秦伯强:太湖的癌症是怎样出现的
请看博讯热点:环境破坏与污染

(博讯北京时间2007年6月08日 转载)
来源:亚洲周刊

    张洁平/无锡蓝藻危机专家应急小组核心成员秦伯强强调,蓝藻久治不愈终于爆发,暴露太湖污染治理的多重困境,包括管理条块分割厉害,不能从整体管理水系,老城排污系统陈旧等,而最重要的是没有控制污染源头。
     (博讯 boxun.com)

    今年席卷百万人的自来水危机,起先被政府定位为“自然灾害”,称高温少雨导致蓝藻提前大规模爆发,自来水公司应对不及导致危机发生。
    
    市民却不满意这样的说法:“高温少雨年年有,但是十几年前,水怎么不臭?”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太湖污染、蓝藻爆发,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太湖的生态恶化,可以一直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这一地区高速的经济发展、每平方公里超过一千人的人口密度、以及太湖流域曾经以化工业为主导的发展策略,都给这个平均深度不足两米的浅水湖泊,带来难以喘息的压力。
    
    政府十年治理,投入太湖的成本不下几百亿。治理失败的原因,各有说法。蓝藻为什么年年爆发?截污为什么不见成效?太湖,还有希望吗?
    
    就这些问题,亚洲周刊专访了本次无锡自来水危机专家应急小组的核心成员、浅水湖泊问题专家秦伯强,以下是访谈摘要:
    
    太湖水富营养化的核心原因在哪里?
    
    原因很多。太湖位于长江下游的三角洲上,又是一个很浅的湖,营养本底比较高,本身就容易富养,治理难度也大。但核心原因还是污染。
    
    整个太湖流域有将近四千万人口,经济还在高速发展,工业污染、农业污染、生活污水都在大量排放,太湖的环境容量有限,治理的速度又没有跟上,所以污染一直越来越严重。
    
    可惜的是,因为太湖上河网密布,水流流向很不稳定,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一个有关太湖污染来源和组成比例的权威估算。另外,太湖流域内许多水利工程,某种程度上也破坏生态环境。
    
    中国以前搞水利建设,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防洪抗旱,也就是解决水多水少的问题,而不太关心这些工程对环境生态有什么影响。这与当时认识的局限性有关。太湖的湖岸及河道很多地方用水泥和石头砌成,破坏了自然的滩涂湿地,从湖岸一直到湖底,一个有净化作用的缓冲带就给破坏了。
    
    还有河网上的各种大坝,修建是为了调节水量,但是把水拦下来,水的流动性差了,水质也会下降。不合理的水利设施也是降低了湖的自净能力。
    
    太湖治理也有十几年了,投入也有几百亿了,为什么丝毫不见成效?
    
    我觉得治理的确难度很大。举个例子,在国外,家家户户的污水是通过统一的污水排放体系,收集到污水处理厂,处理之后才排放出去。但在中国所有的老城区,无锡、上海或者其他,都没有统一的污水排放体系,以前,我们的城市管网系统主要是为防洪设计的,排放的时候统称城市排洪,雨污不分,污水也进入了排洪的通道,直接通进江河、江湖。现在有些城市新城区已经建造了污水排放体系,但是老城区改造起来太困难,家家户户的排污都是这样设计,整个管网体系要改造,成本实在太大。
    
    农业污染就更不好治理,以前的农民还会去湖里捞点湖泥作有机肥料,现在他们有钱了,不用这个,都洒化肥。化肥省力、省时间,但是洒下去很多还是流失掉,流到江河湖里。
    
    还有工业污染。太湖上游有多少小化工厂啊,而且门类很杂,印染、电镀、纺织、塑胶都有。要是改造,应该是按照不同的类别,修建不同的工业园,把同类的企业集中,排污也集中,因为同类的工厂污染物比较单一,处理相对简单。
    
    但要建新的工业园,把工厂搬进去,这个工作量也非常大。现在是污染的速度比治理的速度快。我相信政府治理的决心是很大,但要拿出这么多钱来,毕竟不那么容易。
    
    听说太湖管理涉及很多行政部门,管理有很多困难,是吗?
    
    我们国家管水的部门太多了。对水资源的管理体制不合理也是水环境治理成效不显著的一个原因。比如太湖有个水利部的太湖流域管理局,在上海,按职责分工,他们是管河道里的水,管太湖里的水,并且按传统他们是管水多少,不太管水质。江苏省渔业局的还有个太湖渔业管理委员会,在苏州,管太湖的生物的。
    
    按道理,环保部门应该是水环境保护的责任主体,可是我们很复杂,取水是公用事业局管,城市管网建设、排水是城建局管,水脏了是环保局管,水到了河道里又是水利部门的事。条块分割太厉害了。
    
    而且我们国家没有污染权的转移机制,比如太湖,常州是上游,无锡是下游,常州污染的污水到了无锡这边,无锡深受其害,但常州不取太湖的水,所以他们可能觉得不关我事。
    
    但是在国外就不允许,国外上游污染,要对下游补偿,这就是污染权转移机制,这是法律的保证,但中国现在还没有。
    
    国际上,有类似太湖这样的案例治理成功的经验吗?
    
    在国际上,浅水湖泊治理也是一个难题。荷兰在莱茵河下游,也是浅水湖泊居多,他们控制污染已经做得很好,但也有富营养化问题。美国佛罗里达州一个浅水湖,面积七百多平方公里,他们也说自己富营养化,也说水华,著急得不得了。我去看觉得他们的水好得很啊,即使有蓝藻,也就是那么一点点。但他们的联邦政府把州政府告上法庭,说环保不力,结果州政府输了,被联邦法院判决限期治理。
    
    你觉得太湖还能变清吗?治理的最关键在哪里呢?
    
    我不敢说能不能,但是十年二十年的治理周期是至少的,“引(长)江济太(湖)”只能短期应急,不能根治太湖。前年我们开过一次国际会议,专门讨论治理太湖。国外的专家来到无锡,他们一看太湖就说:“你们啊,现在什么都别做,什么生态恢复都没用,就是控源、控源、控源。就是把污染源控制、控制、再控制。不控制污染源,这个湖这么浅,什么都没用。”如果再不加控制,太湖就像癌症病人一样,要变成一潭污水。
    
    不过我相信中国政府不会让太湖这样发展下去的,这里毕竟是江浙经济发达地区,这里有这潭水,才有鱼米之乡的文化。 秦伯强小档案
    
    一九六三年生,江苏吴县人。工学学士、硕士学位、理学博士。曾赴瑞典隆德大学做博士后研究,美国犹他州立大学土木工程与环境工程系访问教授。现为中科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浅水湖泊富营养化问题专家。无锡二零零七年蓝藻危机专家应急小组的核心成员。 _(网文转载)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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