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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农村水污染报告/金书秦
请看博讯热点:环境破坏与污染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8月15日 转载)
    
     农村环境污染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来自工业和城市的污染转移,也有农业农村内部产生的污染。水污染是众多农村环境问题的综合体现,无论是工业污染的转移,还是农业化学投入的过量以及农村生活垃圾的丢弃,最终都会对水体造成影响。中国尚有2.98亿农村人口面临饮水安全问题。根据《全国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十二五”规划》,“十二五”期间,中国将投入1600亿元用以全面解决农村饮水安全问题。
    

      带着对农村环境污染问题的关注,作者基于对湖南省S、X两县的观察(调研时间为2013年3月12日-17日),以饮水安全为抓手,以期透视中国农村地区的生活环境存在的问题,并结合作者长期对农村环境问题的研究和思考,归纳现存问题背后的政策原因,最后提出解决思路和政策建议。
    
     农村水体污染来源
    
      农村水体污染包含两大部分:一是外生性污染,即从农村以外转移而来的污染,如城镇生活污水、工业企业排放所导致的农村污染;二是内生性污染,包括农业种植、养殖生产所导致的污染,以及农民生活排放的污染。
    
      在湖南省,外生性污染中,镉污染是重点关切的问题。当地干部和群众反映,镉的来源主要为湘江上游矿山、冶炼企业。在相关的研究中也有体现,根据唐贞等的调研(2012),湘潭某工业园区周边稻田土壤镉(Cd)含量的变幅为1.27-4.22 mg/kg,属重度镉污染;土壤潜在生态危害系数(Ei)均大于320,受到极强生态危害。
    
      内生污染方面,种植过程中化肥的过量使用使地表水体和地下水体氮素含量超标;畜禽养殖粪污排放也造成水体氮磷含量的增加,且由于部分饲料含有重金属(如铜),动物粪污排放也会导致重金属超标。另外,农民生活垃圾习惯性地沿河、沿水抛弃。这些是农村污染的普遍性问题。
    
    
    
    主要做法和效果
    
      首先,针对工(矿)企业污染向农村的转移,管理的主体是环保部门,农业部门基本上无能为力。尽管近年来国家抓节能减排的力度前所未有,但是在顶层设计上并没有改变地方政府追求经济增长的动机,地方政府与排污企业在经济利益上的一致性仍然存在。
    
      其次,针对农业种植和养殖产生的面源污染问题,湖南省主要采取测土配方、种植绿肥(紫云英)、规模以上养殖场建沼气池、污水处理站等办法减少污染排放。
    
      第三,在农村生活垃圾处理方面,2008年国务院召开的全国农村环境保护工作电视电话会议提出“以奖促治,以奖代补”的方式推行农村环境综合整治。湖南省普遍采取“以奖代投”的方式进行农村环境综合整治,主要内容是农村生活垃圾集中处理。调研组所访问或途经的村庄,基本的模式是:村组修建一个垃圾池,给村民每户发放两个垃圾桶,一个装可回收垃圾,主要是塑料、金属等,村民收集后可以卖钱;一个用于装不可回收垃圾,村民每天将自家垃圾统一丢弃至垃圾池,最后由保洁员点火焚烧。
    
      从调研组观察、与村民访谈的情况来看,建设垃圾池后,大部分村民已经养成了定点丢弃的习惯,村内垃圾随处堆放的现象有所减轻,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生活垃圾对水体的影响。但焚烧所导致的二次污染并未引起重视。
    
      第四,针对农村饮水水源问题,在有条件的地方(水源选择较多),比较便捷且见效明显的措施是更换水源。例如根据对某村村民的访谈,过去,该村几乎每家每户门前都有水井,水源为浅层地下水。由于近年来水体受到污染,政府组织实施了自来水入户工程,从山上引水。尽管村民需要为此交纳一定的水费,但普遍对该项目表示欢迎,饮用水质优于过去的浅层地下水。
    
    
    
    农村环境污染的主要体现
    
      尽管本文主要基于湖南省的调研,有些问题是湖南特有的(如镉污染的转移问题),但是大部分问题却在中国农村存在普遍性。有些问题是长期以来都存在并且被认识到的(如农村整体水环境恶劣、畜禽养殖污染等),有些问题确实是最近才被关注的(如农药包装问题)。
    
      (一)农村“有水皆污”的普遍现象仍然严重
    
      若干年前,“南方有水皆污,北方有河皆枯”就成为形容中国水体环境的基本判断。此次调研组在湖南证实了这种现象依然严重。地下水的污染尽管不能通过观察获知,但是从村民更换水源,以及相关的研究文献可以窥见一斑。而地表水的污染则更为普遍,几乎所有能看见的河、沟,水体发绿发黑已是常态,农村已经难觅一潭清水。农村饮水安全仅靠更换水源只能是权宜之计,如果新的饮用水源受到污染,或者碰上干旱之年,居民将重新面临饮水困难。
    
      (二)生活垃圾集中焚烧的二次污染没有得到重视
    
      农村生活垃圾处理投入非常有限,调查显示,在垃圾池建好的情况下,目前的投入“只够请人点一把火”。从调研过程中的部门座谈、农户访问来看,多数地方官员和农村居民,对于垃圾集中焚烧都表示了积极的乐观。然而,垃圾焚烧的二次污染几乎没有被意识到。生活垃圾直接焚烧首当其冲的是对大气环境的污染,目前大气环境污染问题在农村地区尚不突出,但对周边环境的影响是必然的;其次是垃圾中有大量塑料制品,燃烧后产生的二噁英毒性极大,且具有累积作用,该物质早已被国际癌症研究中心列为人类一级致癌物;第三,村民扔弃的垃圾中有部分农药包装物,其中残留的有毒物质经燃烧后直接进入大气,对环境质量和人体健康造成伤害。
    
      (三)庭院式的小规模畜禽养殖对周边污染严重
    
      调研发现,部分村庄庭院式的小规模生猪养殖较为盛行。其基本模式是地下室养猪,一层以上住人,一般规模在50头存栏以内。这种养殖模式在一定程度上方便农户管理,但是其负面影响是明显的。一是对农户生活环境的影响,猪圈的异味不可避免地飘入人居环境,另外,部分农户的沼气池与自家饮水井相邻不到5米,沼液渗透可能对饮水造成影响;二是养殖粪污对村庄环境的影响,养殖户只将少量的沼渣沼液用于自家附近的田地,大量过剩的沼渣沼液就地排放,村内粪水横流。
    
      (四)农药包装物的随意废弃已经成为农村环境的新问题
    
      众所周知,农药的大量使用直接对土壤、水体、大气造成立体式污染。然而,农药包装袋(瓶)带来的问题却一度被忽视。
    
      湖南省主要种植作物是水稻,通常两季水稻的打药次数为6-8次。稀释农药时,农户基本都是在离田最近的水体取水,农药包装顺手丢在水中或岸边。一方面,包装本身为塑料或玻璃制品,不易降解,对水体、土壤造成污染;另一方面,更为严重的是包装袋(瓶)中残留的农药直接进入水体或土壤环境。据估算,中国每年废弃的农药包装物约有32亿多个,包装废弃物重量超过10万吨,而包装中残留的农药量占总重量的2%~5%。
    
    
    
    问题的政策解释
    
      针对调研中发现的问题,作者试图从现有政策中找到解释。
    
      一是环保部门在地方层次(特别在县一级)仍然处于弱势地位,在管理体制上其人事和财政安排权利归属地方政府,因此地方环保部门和众多其他部门一样要服务地方经济发展“大局”。况且地方环保部门囿于经费和人员限制,对工业污染的监管尚且捉襟见肘,在农业领域更是顾之不及。
    
      二是农村环境治理的投入仍然严重不足,一方面,中国环境污染治理投资占GDP的比重在1.4%左右,而发达国家环境治理投资占GDP的2%以上,另一方面,从资金安排来看,中国的环境投入主要在工业和城镇领域,对农村环保的投入主体主要是政府,2008年中央财政设立农村环境保护专项资金以来,至2012年历年投入分别为5亿、10亿、25亿、40亿、55亿元,这对占国土面积近70%的农村地区来说是杯水车薪。
    
      三是一些环境友好型农业技术要么效果仍不确定,要么推广进程缓慢。例如测土配方施肥技术和生物发酵零排放养猪技术,理论上既能节约成本,又能提高产量、保护环境,但本次以及过去多次调研发现,农户使用的范围仍非常有限。测土配方施肥技术已推广了8年,其效果或推广方式值得反思。
    
      四是在农村环保领域仍然存在大量政策空白。例如针对畜禽养殖的规范和引导,目前在规模化养殖场和养殖小区的管理上已经有一系列的标准和规范并在逐步完善,但是对于散户养殖并没有较好的规范和引导;又如在农药包装废弃物的回收方面,国务院办公厅2013年1月印发的《近期土壤环境保护和综合治理工作安排》提出要“建立农药包装容器等废弃物回收制度”,目前该领域仍然是空白。
    
    
    
    对策建议
    
      根据本次调研,结合笔者长期对农村环境问题的研究和思考,提出以下几点思路和建议。
    
      (一)遏制工业和城市污染的转移是当前要务
    
      农业农村农民是环境污染的最大受害者。一方面,工业和城市污染持续向农村转移,农民用受到污染的水进行灌溉,既影响农业持续生产能力,又影响农产品品质。另一方面,农民在经济上处于弱势地位,在环境权益诉讼、健康保护等方面均处于劣势,例如近期广受关注的“打井灌污”事件,其主体是工业企业,而直接受害者却是农民。因此,保护农村环境,首先要遏制工业和城市污染向农村转移的趋势,在工业和城市领域,严格执行国家的环境保护政策,确保工业企业的连续达标排放。
    
      (二)工业反哺农业应该在农村环保投入方面有所体现
    
      中国农村环保存在三重欠账:一是国民经济发展欠农业农村的账;二是经济发展欠环境保护的账;三是环境保护欠农村的账。此外,农业生产还具有较强的公益性。在工业污染向农村转移、农村环保“三重欠账”和农业公益性的情况下,农村污染治理不是农业自身能够解决的问题。农村环保投入应当成为“工业反哺农业,城市支持农村”的抓手之一。应当加大中央财政转移支付,用于完善农村环境监测网络、对污染处理设施、畜禽粪便资源化设备和工程进行补贴、养殖户培训等。修改《排污费征收使用管理条例》中关于排污费使用的相关条款(第十八条),应当明确规定,排污费必须有一定比例资金用于农村污染治理。
    
      (三)加大对效果确定、操作简单的环境友好型技术推广力度
    
      未来对环境友好型技术的推广首先应当制定并依据技术规范,对其节本、增效、保护环境、易操作性等方面进行评价,对于在以上方面具有确定性效果的技术,结合目前已有的政策(如将缓释肥纳入农资综合直补范畴)加大推广力度。
    
      (四)完善相关政策
    
      从国际经验看,畜禽养殖污染防治的方向是分类管理,激励为主。对于规模以上的养殖场或养殖小区,其排放形式与工业点源相似,应当在充分考虑养殖业弱质产业特性的前提下,借鉴工业污染的管理方式,例如强化环境影响评价、排污申报、排污许可证等制度在养殖污染方面的执行。对于小规模分散养殖,在沼气建设和维护、种养结合等方面进行引导。
    
      在废物回收制度上,中国在啤酒瓶回收方面采取“押金返还”的方式取得了较成功的经验。押金返还制度是指在产品销售时增加一项额外的费用,并且承诺当消费者返还产品包装或其他回收物时,把押金返还给购买者的一种制度安排。农药包装虽然不像啤酒瓶那么具有再利用功能,但是鉴于其环境危害极大,一旦形成累积的副作用,治理的社会成本极高。因此建议借鉴“押金返还”的方式,鼓励农民将农药包装交至回收点,以便集中处理。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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