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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怡:舆论与宣传
(博讯2006年4月06日)
    
    凡是政党、政团办的传媒,都有预设立场,必须宣传自己立场的特点。中共的官方传媒,在这方面就最明显了。中共的传媒由中央宣传部主管,直截了当地、不避嫌地要传媒担任宣传的角色。除此之外,中共的官方传媒还有以下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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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报道与评论不是以事实为主,而是首先强调立场,其次是观点,第三是方法。所谓立场、观点、方法,是办宣传性传媒的要诀。而立场的意思,就是跟着最高领导层的指挥棒左转右转。
    
    二、为达到宣传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造假,可以撒谎,而理由则冠冕堂皇:为实现一个崇高的理想。
    
    三、月旦政治人物,不是只聚焦于他们的政绩,只评论他在权力与义务间的对等关系,而是往往把他个人的私生活、男女关系、道德拿来抹黑。
    
    四、肆无忌惮地使用恫吓、威胁等语言暴力,以达到政治目的。
    
    五、过份强调语言文字的威力,毛泽东语录、三个代表、新三民主义等等宣传,据说就能将「精神」力量转化为「物质」力量,能把人改变,能改天换地。
    
    六、宣传总与运动配合。发几篇文章,然后用政治力量掀起一个一个的运动,好像只有立竿见影的具体成果才能显示文字的威力,完全没有考虑文化的深植和细致的文字对人潜移默化的影响。
    
    当然,还有很多特点,一篇短文是说不完的。笔者想说的是,这种出自「宣传」目的的传媒文化,也影响到中共体制外的反对派。许多从内地出来的从事民运的人士,在反对中共的时候,实际上也在不知不觉中采用了中共官方传媒的宣传手段。批中共领导人,也大讲他们的私生活和个人道德;为达到反共的目的,也制造一些虚假的现象;也使用语言暴力;甚至也通过文字宣传去推动甚么运动。
    
    笔者深知道,反对派由于受到中共无情打压,他们心中有无穷的积怨、积愤。但若让积怨、积愤主导了自己的言行,掩没了事实,盖过了自由、民主、包容的价值观与道德观,以中共那套手段去反对中共,那么自己又岂能赢得道德高地呢?
    
    《大纪元》号召中共党员退党的「郑重声明」说:「如果有一天,神指使人类的谁对共产党清算时,也一定不会放过那些所谓坚定的邪恶党徒。我们郑重声明:所有参加过共产党和共产党其他组织的人,赶快退出,抹去邪恶的印记。一旦对这个魔教清算时,大纪元储存的纪录可以为声明退出共产党和共产党组织的人作证。」
    
    大清算的声音已发出了。以暴易暴的历史还会重演吗?恫吓、威胁、文字的威力、运动的配合,这些中共宣传的元素都具备了。
    
    笔者过去一直同情和支持法轮功,至今仍批评中共对宗教自由的压制,但近期《大纪元》的宣传真是使笔者觉得不能不提醒他们作些反省。若不能做到,那么很抱歉,独立的媒体、独立的舆论必须与你们划清界线。因为,舆论与宣传,基本上是两回事。
    
    上星期二,法轮功背景的《大紀元時報》位於荃灣的報社,遭四人用硬物砸毀大門,其中二人進入報社,用鐵鎚擊毀一個電腦製版機。兩日後《大紀元時報》來電詢問筆者的意見。筆者拒絕作任何評論,原因是筆者知道這份報紙對這次的刑毀事件已有立場,這立場一是這刑毀乃「中共流氓暴力打砸」所為,二是暴力打砸的目的是「威脅香港媒體」,扼殺香港的「新聞自由」。
    
    筆者對任何先入為主的意見立場都有所保留。香港所有媒體,對此事極少報道與評論。比之月前《明報》收到炸彈郵包的報道,不可同日而語。因為,多數媒體並不認為此事與獨立的新聞自由有甚麼相干。
    
    在真兇未有查明之前,我們不可貿然判斷施暴的是「中共流氓」。何況中共對香港傳媒有多種途徑施加影響,尚毋須出動暴力這一招。其次,《大紀元時報》是有固定立場的報紙,基本上是法轮功的喉舌和宣傳工具。儘管在一個言論自由的社會,作為某一黨派的喉舌,也應讓它有存在的空間,但畢竟與獨立媒體所追求的沒有預設立場、一切報道以事實為主的新聞自由,並不相同。
    
    法轮功在中共壓制之下,近幾年在海外的勢力逐漸擴大,有自己的報紙,自己的電視台,也有自己的網站,在揭露中共踐踏人權方面,提供了不少資訊。但另一方面,可能受壓迫的怨憤太深,反共、仇共的立場也極鮮明,以致使人懷疑法轮功剛起來時所標舉的「真、善、忍」這三個主旨,是否還能堅持。
    
    前年底,《大紀元時報》發表九篇總稱為「九評共產黨」的系列社論。法轮功並通過各種渠道極力推介這「九評」。「九評」有些寫得不無道理,但大部份是這幾十年海內外許多人談過的論點,並不是甚麼新奇發現。隨後,法轮功又發起了因「九評」的影響而據稱導致中共黨員退黨的潮流。據《大紀元時報》報道,到今年三月初,中共退黨人數已逾八百五十萬人。平均每天有三萬多人退黨。若照此推算,不需十年,中共退黨的人士,比中共的黨員還要多了。有八十多年歷史的中國共產黨,憑幾篇文章就能予以摧毀,「九評」的威力真是太大了。
    
    事實上,自中共立國以後,參加共產黨的人,已極少基於理想與理念,而絕大部份是基於利益。基於利益而入黨的人,又怎會受某種宣傳所鼓動,因理想破滅而退黨呢?而少數有點理想的人,也會認為只有留在黨內從事體制內改革才能一展抱負。
    
    宣稱受一些意識形態的文字影響,而產生一系列的行動,很有點像中共的「活學活用」毛澤東思想,「在靈魂深處爆發革命」啦。一生從事文字工作的筆者,從來不相信幾篇文字就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我們反對或批判某種政治力量,必須站在有別於這個政治力量的道德高地。若為求達到目的,以謊言來對付謊言,以虛假來對付虛假,那就等於歷史上的以暴易暴一樣,即使成功也不是社會進步的體現。
    
    
    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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