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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涛:人生的缺憾
(博讯2006年7月18日)
    
    (我渴望完美,但不拒絕缺憾。)
     (博讯 boxun.com)

    ● 王濤 (山東作家 歐洲導報社供稿)
    
    蘇軾詞曰:“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常十有八九。佛教稱人世間為“娑婆世界”,即是忍受許多缺憾的世界。在這存在著各種缺憾人生的舞臺上,我們觀看著別人的喜怒哀樂,也演繹著自己的悲歡離合。
    
    巴斯卡說,人是會思想的蘆葦。然而,人也是世界上最貪婪的動物。
    
    人的一生,總是欲壑難填。每當我們的主觀願望和客觀事實背離的時候,夢想和現實之間的強烈反差,就會使我們產生缺憾的痛苦。
    
    人生如遠行,走哪一條路都意味著放棄另一條路。不同的人生道路留下不同的缺憾,諸葛亮有諸葛亮的缺憾,賈寶玉有賈寶玉的缺憾。猶如夜幕裏蘊藏著光明,缺憾之中不禁埋藏著逝去的青春和曾經的夢想,缺憾的背後也隱伏著許多生命的契機。
    
    缺憾人生,使人類有了理想。理想,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或者說,就它的不能實現性而言才是理想。人生有缺憾,我們才有追求完美的理想和熱情,也只有接受人生的缺憾性,我們才能真正理解和追求完美人生。
    
    上帝是公平的,他不會把所有的幸運降臨在一個人身上。比如:有愛情的不一定有金錢,有金錢的不一定有健康,有健康的不一定有快樂。
    
    人的弱點總是與優點相伴而生,雷厲風行的男人可能粗率,文靜的女孩可能不善於交際,體貼的男人可能太過細膩,有主見的女人則多固執。正如蘇東坡希望“鱸魚無骨海棠香”的那種完美,而在現實中恰恰是:鱸魚鮮美卻多骨,海棠嬌媚但無香。
    
    面對人生缺憾,清人李密庵主張所謂“半”的人生哲學,日本有一派禪宗書道在揮毫潑墨時總留下幾處敗筆,都是意在暗示人生沒有百分之百的圓滿完美。更有日本東照宮的設計者因為自覺太完美,恐怕會遭天譴,故意把其中一支樑柱的雕花顛倒。
    
    “月盈則虧,水滿則溢”,完美狀態也是可怕的。這世界上的事物不僅相輔相成,也相反相成。人的運氣若是太好,另一種概率就會在負極聚集,所謂物極必反、樂極生悲。故智者“求缺”。
    
    人生缺憾的必然性要求我們學會放棄。為了那些不能放棄的生命中重要的事情,我們必須放棄那些生命之外可以放棄的東西。
    
    小說影視,是人類文化情感的載體。人們對生活的不同感受,在閱讀小說和觀看影視的時候,也就會帶著自己的主觀經驗去體味。憑藉這種幾近身臨其境的感受,隨著情節的進展而有喜怒哀樂的變化,往往在不經意中將自己變幻成劇本中的男女主角,這就是心理學上所謂的“投射作用”。很多時候,與其說我們為劇中的人物感動,倒不如說我們被自己的想像所感動。
    
    蒲松齡之所以在《聊齋志異》撰寫那些人與鬼狐精怪之間的生死戀情,想必也是感慨人間真摯愛情的欠缺,借寫作而使心靈遨遊在虛幻的浪漫愛情故事之中。
    
    人類總是在缺憾裏尋找著希望,人類永遠需要浪漫而溫馨的夢。
    
    喜劇使我們的缺憾在圓滿美好的夢幻裏獲得補償;悲劇則使自身的痛苦在更深更烈的悲慘中稀釋。然而,唯有悲劇中那種缺憾的痛苦,才給人帶來更豐富的感受和更持久的歡樂。
    
    英國作家奧斯卡•王爾德說:“一個自身美好的主題對於藝術家毫無啟示。它缺乏缺陷。”承認並直視缺憾人生,是我們追求超逸灑脫人生的起點。
    
    完美人生不是擁有一切,而是學會了珍惜所擁有的。
    
    人生就是一種缺陷,你無法得到絕對的完美。然而,誰又能說人生沒有完美呢?我們所擁有的是另一種完美,即從缺憾中領略的完美。
    
    完美不是單一的東西。我們無法想像一種沒有缺憾、全是愉悅的人生。
    
    假如這世上真有十全十美的人生,那麼,它本身就是一種缺憾。因為,沒有體驗過饑寒的折磨,怎能體會溫飽的滿足?沒有遭遇過背叛的痛苦,怎能感受忠誠的可貴?沒有經歷過分離的思念,怎能領略相聚的幸福?
    
    三毛曾經說過:“完全沒有缺乏的人,不可能有更多的快樂。”一個沒有缺憾的人,必然會對完美缺少判斷力。生活中並非只有甜蜜能夠給人帶來歡愉。
    
    人類是有文化的情感動物,愛是生命的火花。白居易詩雲“老來多健忘,惟不忘相思”,更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缺憾。然而人生苦短,即便有情人終成眷屬,終究無人能夠永遠廝守。
    
    正是缺憾,才使人生呈現出震撼人心的憂傷和美麗。沒有痛苦的洗禮,再完美的人生也是蒼白的。從這種意義上說,不完美就是一種完美。
    
    世上沒有絕對完美的事物,完美的本身就意味著缺憾。
    
    其實,缺憾是一種美。維納斯失去了雙臂,卻給人留下了美的想像空間;戴安娜的英年早逝令人歎息,但得以永葆青春美貌的印象,順隨了“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之說。
    
    美,是一種距離;美,多存在於缺憾之中。前人將“酒飲微醉,花看半開”視為佳境是有道理的,酩酊大醉,便會失去飲酒樂趣;而花開姹紫嫣紅,則是凋萎的前夜。
    
    完美總包含某種不安,少許使我們振奮的缺憾。沒有缺憾,生活就會變得單調乏味。亞歷山大大帝因為沒有可征服的土地而痛哭。沒有人會再願意打牌,如果他永遠只贏不輸。正如西方諺語所說:“你要永遠快樂,只有向痛苦裏去找”。你要想完美,也只有向缺憾中去尋找。
    
    最輝煌的人生,也有陰影陪襯。我們的人生劇本不可能完美,但是可以完整。當你感到了缺憾,你就體驗到了人生五味,你便擁有了完整人生——從缺憾中領略完美的人生。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憾。只有缺憾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
    
    法國詩人博納富瓦說得好:“生活中無完美,也不需要完美。”我們只有在鮮花凋謝的缺憾裏,才會更加珍視花朵盛開時的溫馨美麗;只有在人生苦短的愁緒中,才會更加熱愛生命擁抱真情;也只有在泥濘的人生路上,才能留下我們生命坎坷的足跡。
    
    為了看到人生微弱的燈火,我們必須走進最深的黑暗。
    
    我悲觀於生命的最終結局,卻樂觀於活著的每一天。因為,我感謝上帝在宇宙萬物還沉睡在黑暗中的時候,卻獨獨恩賜給我生命,讓我得以睜開眼睛看見光明,來到世界享受美好的人生旅程,為了生命中那許多的歡樂和獲得歡樂必須付出的痛苦,我們還有什麼理由不微笑呢?
    
    人類,永遠在缺憾人生裏追求著完美。正如有位詩人說得好: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我渴望完美,但不拒絕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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