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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马克思哲学的本质/俞吾金
(博讯北京时间2008年1月31日 转载)
    
    在《重新理解马克思》一文(载《学术界》1996年第5期)中,我从马克思研究中许多新材料的发现、当今世界面临的一系列重大的理论问题和现实问题等因素出发,提出了“重新理解马克思”的口号,在理论界激起了一定的反响。然而,重新理解马克思并非易事,虽然前人和同时代的人在这个方面做出的努力可供借鉴,但模仿和追随并不是出路。即使像卢卡奇、葛兰西、科莱蒂、阿尔都塞、萨特、哈贝马斯这些在重新理解马克思的过程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影响的学者,其学说也面临着一个被反思、被超越的问题。一言以蔽之,重新理解马克思必须另辟蹊径。
     那么,人们应该从哪一点契入进去,拉开重新理解马克思的序幕呢?我认为,这个契入点应该是马克思的哲学观。这不仅因为马克思的哲学观是他的全部学说的基础和核心,而且也只有通过对马克思哲学观的深入反思,才能把握马克思哲学的实质及其划时代的贡献之所在。 (博讯 boxun.com)

        一、“哲学之扬弃”在马克思那里的含义
    每一个研究过马克思思想的人都知道,马克思从青年时期起就对哲学怀着浓厚的兴趣,他广泛地涉猎了从古希腊罗马到法国、英国和德国的哲学,对德国哲学的研究尤其深入。虽然当时马克思的哲学思想在总体上还处在黑格尔的影响下,但已拥有一些批判性的新见解,“哲学之扬弃”就是青年马克思的一个重要的见解。马克思的这一见解最早出现在1840—1841年的博士论文中。他指出:(1 )就哲学和世界关系而言,“世界的哲学化同时也就是哲学的世界化,哲学的实现同时也就是它的丧失,哲学在其外部所反对的东西就是它自己内在的缺陷,正是在斗争中它本身陷入了它所反对的错误,而且只有当它陷入这些错误时,它才消除掉这些错误,”〔1 〕马克思在这里提到的哲学的“丧失”有两方面的涵义:一方面,哲学的世界化也就是世界的哲学化,哲学一旦融入世界,它也就丧失了自己外观上的独立性;另一方面,哲学是对世界的反映,所以当它起来反对外部世界时,它同时也就是内在否定和内在超越。(2)就哲学同创制哲学体系的个别的自我意识的关系而言,自我意识是介于哲学和世界之间的中间环节,其核心任务是通过对哲学与世界的辩证关系的把握,来推动哲学和世界的改造与发展。
    在写于1842年6—7月的《第179号“科伦日报”社论》一文中,马克思嘲讽了德国哲学“喜欢幽静孤寂、闭关自守并醉心于淡漠的自我直观”的特征,强调哲学不应该成为世界之外的遐想:“因为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精神的精华,所以……哲学不仅从内部即就其内容来说,而且从外部即就其表现来说,都要和自己时代的现实世界接触并相互作用。”〔2〕在1843年致卢格的信中,马克思进一步指出:“到目前为止,一切谜语的答案都在哲学家们的写字台里,愚昧的凡俗世界只需张开咀来接受绝对科学的烤松鸡就是了。现在哲学已经变为世俗的东西了,最确实的证明就是哲学意识本身,不但表面上,而且骨子里都卷入了斗争的漩涡。”〔3〕乍看起来,在这些论述中,马克思并未涉及到“哲学之扬弃”的专题;但实际上,马克思论述的正是这个专题并把它进一步深化了。因为马克思不再象《博士论文》中那样笼统地谈论哲学,他从青年黑格尔派的批判的眼光出发,把哲学分为两大类:一类是以“科学”自居的以黑格尔为代表的德国现存的哲学;另一类是以费尔巴哈、布·鲍威尔等人(也包括马克思本人)为代表的、主张对现存的一切进行无情批判的青年黑格尔派的哲学。在马克思的心目中,前一类哲学是应该被扬弃的,唯有后一类哲学才是时代精神的精华。
    在写于1843年底到1844年初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的哲学观又有了新的发展。他认为德国的实践派提出“否定哲学”(Negation der philosophie)的口号是正当的,其错误在于仅仅停留在这个口号上,以为只要说上几句陈腐的气话,对德国现存哲学的否定也就完成了。在马克思看来,只有把哲学研究引向现实,从现实出发来批评现存的哲学,才能真正扬弃这种哲学。与此同时,马克思也批判了德国的理论派。该派认为目前的斗争只是哲学对德国这个世界的斗争,没有想到现存的哲学本身就属于这个世界,而且是这个世界的观念上的补充。在马克思看来,哲学既是对世界的反映,又是这个世界在观念上的补充,所以,扬弃现存哲学和在世界上实现哲学,应是同一个过程的两个方面。马克思还指出,完成这一过程的历史使命已落到无产阶级的身上,因为哲学不扬弃无产阶级,就不能成为现实;无产阶级不把哲学变成现实,就不可能扬弃自己。在这里,马克思已超越了《博士论文》马克思提到的哲学、世界和自我意识的关系的观点,具体化为德国现存哲学、德国现实和无产阶级的关系。
    在写于1845—1846年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和《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的哲学观又有了突破性的新发展。他不仅超越了以黑格尔为代表的德国现代哲学和以费尔巴哈、布·鲍威尔等人为代表的青年黑格尔派哲学,而且与以往的一切旧哲学划清了界限,从而对“哲学之扬弃”作出了新的说明:“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观方面去理解。”〔4〕这段话之所以特别重要,是因为它表明马克思扬弃并超越了以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学说。马克思的另一重要论述是:“思辨……终止的地方,即在现实生活面前,正是描述人们的实践活动和实际发展过程的现实的、实证的科学……开始的地方。关于意识的空话……将销声匿迹,它们一定为现实的知识……所取代。对现实的描述会使独立的哲学……失去生存环境,能够取而代之的充其量不过是从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观察中抽象出来的最一般的结果的综合……这些抽象本身离开了现实的历史就没有任何价值,它们只能对整理历史资料提供某些方便,指出历史资料的各个层次间的连贯性。但是这些抽象……与哲学……不同,它们绝不提供适用于各个历史时代的药方或公式。”〔5〕
    在这段话中,涉及到三组概念的关系:一是“实证科学”对“思辨”的扬弃;二是“现实的知识”对“意识的空话”的扬弃;三是“从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观察中抽象出来的最一般的结果的综合”(简称“这些抽象”)对“独立的哲学”的扬弃。它们显示出马克思扬弃思辨唯心主义哲学的二个方向:一是以“实证科学”或“现实的知识”来取代以“科学的科学”自居的传统哲学,尤其是黑格尔的哲学;二是以“这些抽象”来取代“独立的哲学”(指那种完全脱离实际的,以为自己具有独立的发展历史的哲学)。马克思接着又指出:“这些抽象与哲学不同”,这句话常常引起后人的误解,以为“这些抽象”不属于哲学的范围,因而只是属于“实证科学”范围内的知识。其实,马克思在这句话中使用的“哲学”一词是带定冠词“die”的,从上下文来分析,这句话中的“哲学”指的正是他前面批评的那种“独立的哲学”。所以,马克思在这里强调的只是“这些抽象”与“独立的哲学”尤其是那些臆造历史发展的“历史哲学”的根本差异,并没有否定“这些抽象”乃是新的哲学思想。
    从上面的论述可以看出,马克思关于“哲学之扬弃”的观念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这一过程表现为从关于一般哲学的抽象的谈论到对德国现存哲学的批判;从对德国现存哲学的批判进一步发展到对一切旧哲学的扬弃。所以,这一观念的发展过程也是马克思自己的哲学观形成的过程,而不应该把“哲学之扬弃”理解为“消灭哲学”〔6 〕:一方面,“消灭”总是毁坏一切,而“扬弃”总是有所继承和保留;另一方面,马克思的“扬弃”也不是对一切哲学的扬弃,似乎哲学这门学科已终结了,代之而起的只是从属于实证科学的知识。实际上,马克思扬弃的乃是他以前的和同时代的哲学,马克思所说的“这些抽象”正是他自己的新哲学观的表达,而这一表达是以马克思对人类历史发展的观察为前提的。
        二、关于马克思哲学本质的流行的见解
    对马克思哲学本质的理解是与对马克思的“哲学之扬弃”的见解的理解密切联系在一起的。不少研究者由于误解了马克思的“哲学之扬弃”的见解的根本含义,进而也就误解了马克思哲学的本质。在回答“究竟什么是马克思哲学的本质?”的问题时,人们常常会遇到以下两种流行的见解:
    一种流行的见解是:马克思的哲学是一种历史哲学。这种见解完全误解了马克思的“哲学之扬弃”的观念,忽略了马克思对“独立的哲学”的批判,而以“提供适用于各个历史时代的药方或公式”为特征的历史哲学正是这种哲学的典型的表现形式之一。马克思在批判巴师夏、凯里、蒲鲁东的历史见解时就充分表明了这一点。
    我们必须注意到,马克思拒斥的不是某种或某几种历史哲学理论,而是一切历史哲学理论。在马克思看来,任何历史哲学的理论的共性都是把某种主观的东西(如公式)强加给千差万别的历史现实。与此相反,马克思的历史观是以经验的观察为出发点的,它注重的乃是现实历史的无限多样性和丰富性。
    尽管马克思一再阐明自己的学说和历史哲学之间的差异。然而,这种错误的做法在后人对马克思的研究中仍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比如,中国哲学界和历史学界曾一度引入仅适合于西欧社会的“五大形态说”来讨论东方社会,尤其是中国社会的历史发展及奴隶社会与封建社会的分期问题。乍看起来,这种做法是运用马克思的学说来探索东方社会,特别是中国社会的历史问题,实际上,在理论上完成的却是另一个过程,即把马克思的历史理论恢复为马克思早已加以扬弃的历史哲学理论。在这种不断重复出现的误解中,我们见到了黑格尔历史哲学的阴影。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完全可以说,不对黑格尔哲学的话语系统获得一种批判性的识见,马克思对于我们来说仍然是一个遥远的专题。
    另一种流行的见解是:马克思哲学的基础是一般唯物主义,把一般唯物主义和辩证法结合起来形成了辩证唯物主义(以自然界为研究对象),把辩证唯物主义应用或扩展至社会历史领域,形成了历史唯物主义。这种见解同样没有正确地理解马克思的“哲学之扬弃”的观念,尤其是忽视了马克思哲学与一切旧唯物主义学说之间存在的根本差异。事实上,不澄清这种根深蒂固的见解,重新理解马克思仍然是一句空话。
    很难把这种见解的形成、发展和流行归咎为哪一位理论家,正象任何新的 _(博讯自由发稿区发稿)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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