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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安澜:读《鲁迅全集》十一感
(博讯北京时间2021年5月01日 转载)
    
    东方安澜:读《鲁迅全集》十一感
    

    之一:被玩坏了的鲁迅
    
    感想之一就是现在呈现在我们面前的鲁迅,是一个被玩坏了的鲁迅。我怀疑那些张口闭口鲁迅的人,有没有读过《鲁迅全集》。有一点可以不用怀疑,他们没有读过,这个他们,包括陈丹青。我要说,读过《鲁迅全集》,还要左口一个大先生右口一个大先生,那不是对鲁迅别有所图,或者干脆是没有脑子或者脑子坏了。
    
    鲁迅在《南腔北调集》开首有三篇文章,《林克多“苏联见闻录”序》《我们不再受骗了》《“竖琴”前记》,是赞扬苏联的。说苏联经济上搞的如何如何的好,在文学上如何如何的辉煌。现在我们知道,前苏联体制在人类历史上的史无前例,达到了空前不绝后的程度。其最后一篇写于1932年5月8日,而我们知道,同一时候,1931年,出版了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早十年,出版有扎米亚京的《我们》,而1932年的4年后 ,成书了纪德的《访苏归来》,还有狡猾的罗曼•罗兰写下了封存50年的《访苏日记》,对于陈丹青等一些鲁粉来说,还有《1984》、还有成书于1969年的四个日本留苏学生写的《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吗》可资参照和比对。这些作家,哪一个不具备洞彻观火的历史眼光。再比对一下鲁迅,看看你们尊崇的“大先生”到底有几斤几两。当然,你可以说我们不能苛责鲁迅,每个人都有历史的局限性,这我得承认。但是鲁迅头上顶着伟大的文学家伟大的思想家的桂冠,我想,得罪一下也无妨,况且,鲁迅已经死了。尽量不得罪活人,尽量不得罪有权势的小人,这一点是我跟鲁迅学的。
    
    鲁迅在南京水师学堂时就读过《天演论》(《进化与伦理》),不会不知道赫胥黎。要求鲁迅在历史长河中有深切的洞察力,如果这个要求过分的话,我们退一步,鲁迅在文章中,一而再再二三提到普利汉诺夫。为此,我还又读了一遍普利汉诺夫的《政治遗嘱》。普利汉诺夫虽然贵为列宁的导师,但老师和学生却是分属两个阵营,普利汉诺夫属于少数的孟什维克,鲁迅也知道。鲁迅知道普利汉诺夫是孟什维克,难道会不知道普利汉诺夫的政治主张和见解?难道会不知道孟什维克被布尔什维克的排挤和打压?那鲁迅还不遗余力的吹捧和赞颂苏联,这就很令人费解了。这说明什么呢,这要么说明鲁迅的无知和糊涂,要么说明鲁迅选择性失明,要么说明鲁迅在文字江湖中也有油滑的一面,就像罗曼•罗兰一样,如果是这几种因素,那鲁迅并不是什么“直面冷对”啊,“投枪与匕首”呀通常人们所认为的那个形象,鲁迅的文学江湖水非常深,深的超出善良人们的想像。或者干脆说,鲁迅的知识见解也有短板。他的为苏联站台,是短板出现了短路。
    
    读《且介亭杂文》第二篇《答国际文学社问》又一次赞扬苏联。我们都知道一个很牛逼的词,叫远见卓识,这个词往往和什么什么家连在一起。马云如果不看远三十年,就不会成为投资家,里根如果没有远光,就不是政治家,甚至老人家如果没有“一分抗日二分应付七分发展十分敷衍”的战略眼光,也不会成为“老人家”。而我们的鲁迅先生在《我们不再受骗了》,开首就说,“帝国主义是一定要进攻苏联的,苏联愈弄的好,它们愈急于要进攻,因为它们愈要趋于灭亡”,这段文字,鲁迅的败相一目了然。鲁迅的眼光就盯在自己的脚底板下,却被钦定为“伟大的”三个家。被皇帝钦定,那是统治阶级的需要,而一群后来的愚民,跟着一犬吠影众犬吠日的瞎起劲,没脑子的人,只配被韭菜、被收割。对于每一椿要你尊圣崇圣的事,我们要警惕啊。
    
    打开中国地图,对中国最狠、最虎视眈眈的就是老毛子,得利最多最大的也还是老毛子,1909年美国用庚子赔款建立清华学堂,鲁迅不会不知道,中国因为受不了老毛子的欺压,借日本人的力量赶跑老毛子,然后日本人赖在了东北成为关东军,以鲁迅的睿智和眼光不会不知道,鲁迅对此却视而不见。这不得不让我对鲁迅的三个伟大九个最深表怀疑。
    
    读鲁迅全集,我总的感受,鲁迅的文学浆糊,捣得也有他自成一家的套路。鲁迅的迷踪拳,不但迷惑了同时代的柔石郁达夫殷夫们,也迷惑了七十年以后的陈丹青们。鲁迅这种套路说白了就是宁得罪君子,与来历不明的邪教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有机会就喝一口蜜糖,在鲁迅身上,我看到现代邓文迪、赵小兰、杨澜等人的影子,这些精致、势利、浅薄的市侩们,她们行走江湖、衣着光鲜、不辨美丑,唯利是图,这他妈的也就罢了,还特么特包装成正能量,向全世界兜售。这叫什么个世道。
    
    2021年4月5日
    
    之二:惹不得的鲁迅
    
    之二就是鲁迅“是不好惹的,如果惹翻了,是不好办的”。
    
    我们看鲁迅和太阳社创造社新月社一帮人论战,人家是一大帮,鲁迅却只有一个人,连帮手也没有,当然,这是鲁迅文章上强悍自信的一面,俗话说,一个好汉四个帮,鲁迅却以一人之力,跃马长坂坡,力战群儒,鲁迅的战斗精神令人敬仰如滔滔江水。
    
    鲁迅以一人之力成一家之言立足文坛,独来独往,用我伲常熟话讲是“独脚贼”。这个“独家贼”一方面说鲁迅性格孤僻不合群,一方面也透露出鲁迅的人缘不怎么好。我们知道,鲁迅从厦门大学中山大学离职以后,选择在上海落脚,而不是买了四合院的北京,上海离绍兴近当然是一个因素,乡情浓吗,但最大的因素肯定是对鲁迅来说上海比北京好混。
    
    为什么这么说。鲁迅在北京有房产,在教育部做过长时间佥事,人脉资源社会关系应该比在上海要丰富,换句话说,在北京有户口本,在上海只能拿暂住证,而且,鲁迅租住的虹口日租界的房租格外贵,鲁迅是个精打细算的人,权衡利弊他不会不懂。
    
    我们知道,鲁迅横眉冷对,蔑视权贵,当然不会去攀附权贵。好像也没听说过鲁迅有什么皇亲贵胄的权贵亲戚,当然,如果有,以鲁迅的性格,也不屑于跟他们来往。老人家钦点赞扬过,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2013年,我因为涉嫌新公民的事情,被原单位解雇以后,在常熟城里呆不下去,灰溜溜的卷铺盖回到了徐市农村。我们现在说鲁迅是伟大的思想家,但伟大的思想必然脱胎于深刻的社会体验。看《鲁迅全集》,总有一个疑惑缠绕在心头,鲁迅贵为一介平民,不是中国作家协会的主席,正部级大亨,小流氓没必要买他账。鲁迅在弄堂间里指桑骂槐、指东打西得罪了那么多权贵,那些权贵怎么个个都是好脾气,在流氓文化盛行的上海滩上,鲁迅从来没有被小流氓滋扰过,从来都是相安无事高枕无忧。
    
    我以为,哪怕到今天,在上海滩上立足,没有靠山是不行的。不要说在黑暗的旧中国了。又或许旧中国可以靠一支笔横扫一大片,新中国干干净净,没有清扫的对象了。鲁迅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在鲁迅的日记里,从来没有今天被小流氓击碎了一块窗玻璃,明天被屎尿堵住了煤球炉这样的记载,更没有鲁迅被小瘪三“吃生活”的描述,鲁迅在上海的九年中,小流氓一次也没有到鲁迅门上来寻衅滋事过,连不涉及人身安危的小恶作剧也没有,我就奇怪了,这要么说明鲁迅得罪的权贵没能耐,或者这些权贵都是好脾气,或者,小流氓知道鲁迅是“惹不得的”,不敢开罪鲁迅。舍此无他。
    
    鲁迅在弄堂间里使手划脚,被他詈骂的人恨得咬牙切齿,说这些狼心狗肺的人好脾气或没难耐,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鲁迅在上海的九年是兵荒马乱国难当头的九年,在这九年里,鲁迅没有一点闪失,连小偷也没光顾过,要知道,那时候,没有海康威视,马路头上,也没这么多摄像头,鲁迅能这样安逸太平过日子,没有大靠山是不灵验的。
    
    京剧《沙家浜》里,刁德一影射阿庆嫂背靠新四军这棵大树好乘凉,而鲁迅的这棵大树,就是把开首的那句话稍微改动一下,“日本人是不好惹的,如果惹翻了,是不好办滴”。就顺理成章了。
    
    2021年4月6日
    
    之三:出版个人全集谈
    
    一本《鲁迅全集》,我不看便罢,越看越生气,越看越失望,对鲁迅的为人、为文、见识、胸襟,每读一篇,就在我心里降低一格。鲁迅自己也说,他的文章有些纯粹是出于意气、赌气,与人一较长短,好多的文章都使人看出来一个平凡的鲁迅。释迦牟尼“舍身饲虎”,耶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只有神才会替世人受难。在有英雄情结的我看来,神才伟大,地上的人,没有一个是伟大的。
    
    在我文学生涯略有小成的时候,很想出一本个人的集子,无他,满足虚荣心而已。幸亏那时也没有钱,不然现在翻出来,除了幼稚,就是不忍卒读,徒然浪费自己的血汗钱。后来,我曾经梦想过,等自己到了七十岁,把一生的文字挑选个十来万字,出一本书,也算对自己的交代。
    
    韩雪是我喜欢的女演员,喜欢她的颜值,前阵子偶尔看到他的大清晰照,发现她嘴巴下面原来有颗痣,有点大失所望,原来美女也不是十全十美,而是瑕瑜互见。我读《鲁迅全集》之后,发现出精选文字本的书,犹如平时粗眼看到的韩雪,等于是变相把涂脂抹粉、锦衣华服的一面展现给了后人,实在有唬人加装逼的嫌疑;而如果是泥沙俱下,瓦砾与珍珠不辨,出个全集,甚至连写在手纸上的偶感也收集起来,出个大全集,那无疑是在后人面前出丑,因为是人,难免会丢人现眼,许多知识和人事迭代更新,知识和见识变化更是一日千里,知识无涯学有涯,时代的发展总会暴露你无知的短板。
    
    譬如说这个《鲁迅全集》,姑且不说那三篇颂苏奇文,就是后人有谁好玩,做一篇《杨荫榆的死和鲁迅的活》诸如此类的文章,鲁迅泉下有知,一定会羞愧的找个地缝钻钻。再说鲁迅和人的争论,世界上的很多论争,根本是论争不出长短的,而攻讦于个人,无疑贻笑于后人。鲁迅的好斗,揭示了他心浮气躁的毛病。所以对于出全集,我现在的看法是:活着的时候,多喝一杯酒,多操一次逼,死了,尽快把我烧掉、忘记。神马全集、选集,于活着时有用,可以抬高身价,于死人,神马都是浮云。我患帕金森病,常常犯糊涂,有时前言不搭后语。鲁迅先生却不,直到死也清醒的很。他在遗嘱中,也要求:赶快收敛、埋掉、拉倒;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忘记我,管自己生活。鲁迅没想到身后备极哀荣,被人玩,被人捧(其实是被人耍),我想,他在棺材底下,一定是一副哭笑不得的面孔。
    
    为着各种目的,出《鲁迅全集》,使我看到了一个平凡的鲁迅,更看仔细了鲁迅性格、才情、见识等方面的短板,这些短板,把鲁迅的三个伟大九个最肢解的支离破碎。
    
    2021年4月10日
    
    之四:恨不生民国
    
    众所周知,鲁迅肇始于《新青年》,发轫于《语丝》。鲁迅终其一生,没有办过一份报纸、办过一份杂志,小打小闹好像有过,大多时候都是作为自由撰稿人投稿于各副刊或杂志。民国的报刊杂志就上海一地,就可以用数不胜数来形容。我在想,假如鲁迅活在今天,闭门投稿,肯定是痴心妄想;以他的学历,北大教授铁定没戏,以他的脾气和人缘,做个小官僚或做点小买卖,也成问题,那我们亲爱的鲁迅先生,何以为生呢。恐怕只能在“三味书屋”旁开个小杂货店,或者做个中学老师,又或者现在微信兴盛,做个带货党。这样的鲁迅恐怕也没钱和许广平私奔,只好守着朱安太太平平的过日子。试想,被柴米油盐缠绕的鲁迅,还鲁迅吗。
    
    互联网问世以来,多有人用“鲁迅”的网民。鲁迅经久不衰,回望民国史,似乎缺了鲁迅,一部民国史会残缺不全似的,鲁迅为民国,增添了很多的热闹。民国的鲁迅和现在的鲁迅一比较,不得不感慨民国的鲁迅生逢其时、死也其时。以致身后培享哀荣。当然,生逢其时的还有沈从文,还有齐白石。
    
    民国之所以这样热闹,鲁迅凭一支秃笔就可以混饭吃,现在想想,这跟我小时候接受的教育什么旧中国的“黑暗”“腐朽”“落后”对不上号。弄得我现在一直分不清新中国和旧中国区别在哪里。看来,很有必要去中央党校深造一下,以纠正我的三观。现代人用网名“鲁迅”,我只觉不配。原因是时代变了。你一个躲在石库门弄堂里的码字员,首先是无处投稿,你说,《鲁迅全集》上那些文章,现在哪家报馆、哪本杂志会用?那稿费也就无从谈起了。你义务学雷锋吧,不要稿费,免费贴网站上,纵使你再多的十万加,换不来钱,维持不了生计,老婆看你一个老屌丝一直坐在电脑前啥也不管,恐怕老婆也会被别的男人拐跑。纵使你用“鲁迅”的名头,也不可能篇篇文章瓦釜雷鸣,这样你的“雷锋文”写的呕心沥血,看的人漫不经心,文章没有几个网友关注你不说,网警倒是先注目你了,以至于你刚向鲁迅的方向迈开步伐,就被请喝茶了。鲁迅有风险,学鲁需谨慎。
    
    第二个不配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是选一没有二。就像诺贝尔文学奖一样,每年只能一个,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和功利。第一个鲁迅是正剧,其后的都是荒诞剧滑稽剧。世界上有了一个鲁迅就已经显得足够多了,无需第二个鲁迅。第一个鲁迅是鲁迅,配享三个伟大九个最,第二个鲁迅是林昭张志新,是高智晟许志永们,在后民国时代,鲁迅是一袭华美的袍子,用来装点门面的。那些不明就里仍然用“鲁迅”做网名的,以为社会真的还需要鲁迅,错!假如民国没有鲁迅,民国依然是民国,不缺热闹;假如天朝没有鲁迅,天朝依然是天朝,不缺吹鼓手。民国不再,鲁迅永别。如果后来的统治者需要鲁迅,可以随你拔高一个人,给他包装二个伟大七个最,给他的后人四级或者五级行政待遇,保证没有一丝“嘘”声。
    
    有人讽刺我,说鲁迅耍笔杆子,有吃有喝有女人,你算老几。是,我算个鸡巴。我当然没有资格投稿《新青年》《语丝》《新潮》,但我投稿常熟的地方报刊总可以吧。我手头有一本沈秋农主编的《常熟老报刊》一书,收录了民国时期曾经风靡常熟的老报刊。“至‘民国三十八年,常熟所办报刊累计达200多种,其中有日报72中,周报、周刊32种,三日报25种,月刊23种,双月刊1种,半月刊9种,旬报、旬刊7种,其他期刊60种’”。可谓蔚为大观。我想,如果在民国,在这么多的报刊期刊当中,混口饭吃,总不至于饿死吧。
    
    我是不相信来世的,但假如有来世,并且可以选择出生,我愿意选择民国,无他,“好混”!
    
    2021年4月17日
    
    之五:九年不识茶滋味的鲁迅
    
    亲们,你们有谁认识鲁迅研究专家,我想请教一下,记得鲁迅做过一份笔录,因为涉嫌“虚构事实,扰乱社会秩序”,被巡捕房请去喝茶,笔录的右下角签有鲁迅的大名和年月日,边上有鲁迅的题词:以上笔录我看过,跟我说的相符。
    
    人对社会的认知总是从自己的屁股出发,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在我的认识里,我这个不算什么的鸡巴作家尚且被一次次请喝茶,提心吊胆被请喝茶,鲁迅的文章号称投枪匕首,推略算来,他一定是巡捕房的常客,即使没有因文罹祸被拘留过,也一定会为我们留下诸如巡捕房的茶叶、茶汁、汤色、茶具,诸如此类的文献资料,仍而睽诸一本《鲁迅全集》,也没发现这方面的记载。
    
    会不会漏记,后来一想,不会。鲁迅对钱财精细,对文字更是视作生命的一部分,而且,他的嘻笑怒骂的文字,即使不能立即发表,也能收集在杂文集里,有版税拿。不像我们现在,纯粹的贴在网上学雷锋。
    
    读《且介亭杂文》,鲁迅极痛恨文字审查,他怒气冲冲,说自己的文章不是被删节就是被检察官不让登被退回,退回的原稿处打着红杠子,而删节的程度有时达半篇之多,这些不成样子的文章被读者误会,鲁迅称之为“文艺上的暗杀”。这里,鲁迅不曲里拐弯说“有关部门”,而是指名道姓,直接怒对最高当局,说限制言论都是“中央宣传部书报检查委员会”的政绩。鲁迅在附记里,不时用“上峰”,“奉上谕:不准发表”,“官谕”,等等字眼,毫不避讳的矛头直指最高当局,虽然我是个鸡巴作家,但以当今“时代进步”了的眼光来看,仍然禁不住替鲁迅捏把汗。
    
    以至于鲁迅最后愤懑地说:我们活在这样的地方,我们活这样的时代。看到鲁迅的牢骚,我禁不住突然失声大笑。刚笑出来,短信来了,是某个专家的回复,他说搞错了,鲁迅没有被巡捕房喝过茶。我开始疑惑了,鲁迅的文章号称投枪匕首,统治阶级竟然一点都不为难他。哈哈,这个统治阶级是吃斋念怫的佛祖还是舍得一身剐的耶稣,似乎太仁慈了,因而,我疑心这所谓的专家是在骗我。没奈何,只得再读一次《鲁迅全集》,以期在书里发现一读中漏掉的地方。
    
    第二遍再读,过滤,依然没有发现统治阶级对鲁迅肉体上直接摧残的证据。也就是鲁迅确实不知道巡捕房的门朝哪儿开的。鲁迅在文章里大发雷霆,仔细看,不外乎删节、不让刊登,退回原稿,而且,不能发表的文章还能“索回”。对于当时的出版环境,鲁迅在《中国文坛上的鬼魅﹒•四》中这样说,中央宣传委员会禁中外左翼作家的书,出版商和官厅去商量,后来采用日本的办法,在出版之前原稿审查,并在1924年7月,在上海设立书报杂志检查处,聘用许多“失业的文学家”充当检查人员。敏感词,我们写文章的人,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记得韩寒曾经建议过,“不反对设置敏感词,但希望有关部门公布敏感词的条目,什么是敏感词,以便我们写作的时候可以规避”。看且介亭附记,原来这个敏感词是有传承的。当时的“伪中央宣传部”也不公布敏感词的具体条目,让作者自我审查。
    
    鲁迅举了两篇文章做例子,一篇是《病后杂谈之余》,说检察官古里古怪,支支吾吾,最后作者删了一些,检察官动口,发行人再删了一些。这里,诸君要注意,删什么和不删什么,发行人是可以和检察官协商的。哈哈哈,鲁迅啊鲁迅,有这么好的这个这个,你还粪个屁。换了啥啥,你得罪了当局,还不是立即进谢桥宾馆给拘留起来,哪里有这么客气的待遇。第二篇《阿金》,让我想到阴沟里翻船的成语。一篇自以为是平常不过的文章,弄到最后却不能发表,鲁迅用了“参不透”三个字。其实参不透的又岂止是鲁迅。我在微信公众号上发文,普通的屁文有时也会被秒删,秒删还是好的,有时根本就不放出来,胎死腹中。
    
    “我们活在这样的地方,我们活在这样的时代”。哦,还要抄一句,“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2021年4月19日
    
    之六:读《“寻开心”》有感
    
    《“寻开心”》一文,鲁迅指出了两类文章,一类是七弗搭八,逻辑不能自洽,故作高深;一类是七弗搭八,食古不化,视写文章为寻开心的儿戏。
    
    虽然写文章老祖宗说“文无定法”。但以我的经验,文章生成,还是要有些规有些矩来约束文章的脉络。以《笑谈大先生》为例,内置文章多数七弗搭八,七攀八攀,脚踏西瓜皮,文气涣散,作为演讲稿我不懂,但作为文章,这样写,文章根本谈不上什么“精、气、神”,就像一个美女,只有面孔标致,走起路来步履纤弱,眼神空洞,神态举止粗俗,而且,卖陈丹青的名头,大学生或者附庸风雅之类看了,以为这样的道德文章高深莫测。其实是徒有其表。
    
    二食古不化暂且隐去,说文章寻开心。这里不说文章千古事什么高大上,但我认为文章要经得起看,一篇文章,三年五年以后拿出来看,三十年五十年以后拿出来,还可以看看,我以为这就算好文章。写文章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历史。我这个观点被二傻和某人批评,二傻说,人活着三五天以后的事情倘不知道如何,遑论三五十年以后了。喻我自大和自傲。二傻的话初看不错,谁活着不是今天不知道明天。其实大谬。杂文做到眼光独到散文做到性灵食色,我以为这样的文章不会差到哪里。稍微看点历史书就知道中国的历史就是一部循环史,看清过去,未来也能映衬个大概。历史是有脉络可循的。特别是在盐碱地,有一必有二,你像文革,你像吃福禄汤,二傻说傻话,是参不透历史。
    
    这本《鲁迅全集》,刚开始看的时候因为对鲁迅怀有神圣的感情,后来看到鲁迅颂苏,就鄙薄鲁迅,但看了《笑谈大先生》,我开始赞叹鲁迅《骂杀与捧杀》,看了《难行和不信》《“寻开心”》,我抛弃成见,敬佩鲁迅了。就写文章而言,鲁迅和我有相同的“历史观历史感”。
    
    人生,我以为玩世不恭的好。我写文章,每一篇文章都用尽心力,特别是写得意的文章,一气呵成,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写完后,如果觉得文章连标点符号也不需要修改,那心里的开心比得诺奖不差到哪儿,但是过后心力交瘁,全身软瘫,恨不得睡个半天才能解乏,特别是得了帕金森以后,写文章耗心耗力,明显感觉出这是一种自杀行为,消耗元气,肯定折寿,我现在才真切感受到写作能将人拖垮。我疑心鲁迅早死也与此有关。当然与他的不开怀也有关。
    
    而我的写文章,还没有一个铜板进账,何苦来哉。如果玩世不恭,加入个常熟作协,写写青青河边草,投稿个常熟日报常熟田,有名有利,何乐而不为呢。但我是犟骨头,我不是写鸳鸯蝴蝶的性格。虽然知道愤世嫉俗一方面改变不了啥二来容易折寿,但性格使然,也没奈何。林语堂赞成“幽默”,而我说,要幽默,必流于浅薄。虽然写文章并不必须板着面孔一本正经。文章幽默,固然能点缀文采。但生活中采集幽默元素,提炼到文章中的毕竟少之又少。文章不是不可以风花雪月,但在小情小景中,也要有作者的性灵。而性灵来自哪里,就是作者性格与学养的组合。顶顶重要的,是作者对文学的天赋。
    
    这一点上,我完全赞成鲁迅。
    
    2021年4月19日
    
    之七:鲁迅的四合院和蔡元培的棺材板
    
    在电视剧宰相刘罗锅里,开篇的镜头就是刘罗锅摆官回老家,路上只有一仆一毛驴,毛驴上驼了两大袋的书。在中国世情的传统语境里,两袖清风一直赋予了正直廉洁的正面形象。后面常常连着四个字“一身正气”。章立凡《往事未付红尘》开篇一文就是讲陈独秀困守江津的前因后果。据我看过的资料,陈独秀尽管在漂泊中身无分文,但饶是如此,潘汉年送来延安的钱,他不要;傅斯年送来蒋介石的钱,他也不拿,宁愿穷死,陈独秀是我佩服的民国人物。另一个就是蔡元培,1940年在香港死后,棺材板都是王云五代表商务印书馆出面代为筹措的。据刘海粟回忆,“老先生身后连棺木皆系商务印书馆赠予,医院药费亦欠千余元”。
    
    我就大为感慨,蔡元培贵为民国元老,再怎么着都要比北京大学的一个兼职教授周树人喝蜜糖的机会多吧。然而,周树人12年进京做教育部小职员,20年就置办了四道弯的四合院,以后兄弟失和 ,又在阜成门外置办了一座四合院。而周树人的职位又恰恰得益于蔡元培,蔡元培的寒酸和阔绰的周树人一比 ,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1935年7月,蔡元培因想致力于学术,辞去各项兼职,我数了一下,头衔有23个之多,以时下而论,蔡元培收个挂名费,就有喝不尽的蜜糖,加上教育总长北大校长的薪俸,家里流着奶和蜜是不成问题的,何至于身后棺材板没有一副。周树人教育部佥事、北大教授、大学院撰修;周作人北大教授;周建人商务印书馆的差事,都是得益于蔡元培。外婆说过一句狠话,“宁愿老婆的屄给人操,也不要让路给别人走”。意思是人都是忘恩负义之徒。蔡元培是老好人,鲁迅死后,为他的丧礼、为《鲁迅全集》的出版,多方奔走。于周氏三兄弟来说,蔡元培可说是他们的贵人。可遍数周树人周作人的文章,没有一篇感恩蔡元培的,反倒有数次奚落蔡元培的笔墨。网上读张耀杰《周作人私信中的蔡元培》,只觉得两个字,“齿冷”。可见我外婆她老人家的话说的不错的。
    
    鲁迅在京城拥有两处四合院,还赡养着从母亲到朱安到周作人一大家子人。在上海,还要照顾周建人一家子。凭心而论,鲁迅是个好兄长。1927年10月鲁迅携许广平到上海,网上有一篇文章,《许广平留下一份菜单》,谓鲁许新到上海是不开火仓的,一日三餐,都是大饭店大厨那儿叫的外卖。“夫妻俩是吃了六七个月外卖。但这外卖质量可不低,每一顿,至少有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而且基本不重复,从没降低过标准。从菜谱内容看,以广帮菜、绍帮菜、海派菜为多,什么“猪肉合掌虾米冬瓜丁”,什么“藕煨猪脚”,什么“雪里蕻炖鱼”。鲁迅的奢侈,可见一斑。看来,无论是民国还是现在,携小情人私奔,没有点经济实力,那是不行滴。
    
    在京城拥有两处四合院,如果划分起阶级成分来,最起码也是富裕中农吧,本身就是革命的对象。如果有谁跟你说,吃“藕煨猪脚、雪里蕻炖鱼”的家伙,是新民主主义战士,是为吃粃糠、吃麦粞饭的劳苦大众呐喊的,当然,人要吃饱了饭才能呐喊,这本没有错。但我劝你,先尝过了高级饭店大厨的外卖和你常叫的黄焖鸡米饭或沙县小吃的外卖有何不一样之后,回头再来听鲁迅先生的呐喊,如果你还能从动听的呐喊声当中听出真诚来,听出骨头最硬、最伟大什么最英勇这些东西出来,那说明你不辨音韵,你活该做韭菜 ,活该被收割。
    
    2021年4月23日
    
    之八:鲁迅的好运气
    
    军人的最好归宿是沙场。前阵子看电视剧《功德林监狱》,我替陈长捷感慨,如果是战死在49年,多好,有名有节,可是偏偏死在文革,受尽屈辱,落得个杀妻自残的结果。可见一个人,死的其时、死得其所,也是一个人的福分。鲁迅先生就有这样的福分。死在了1936年的10月。要是晚死9个月,等到七七事变日本全面侵华,以他和日本的关系,即使不出任伪职,也难于全身而退。早死保全了名节。死在了1936年的上海,在日本人的地盘上撑起民族魂的大纛,有宋庆龄蔡元培等当世名流为他治丧,哀荣备至。还有更令他意外的是40年老人家追谥的那3个伟大9个最,老人家的慷慨把鲁迅送上了神坛。至少在这一朝,妥妥的碾压孔老二一头,成为圣坛上那颗耀眼的星星,还有15年,这颗星星的光芒就整整有100年了。这让我不得不想起另一个人,老舍先生。如果老舍先生当年不是贪恋于赵请阁而留在国外,就没有后来太平湖什么事了。如果八零年以后回来,比金庸的红地毯要更长,那是肯定的。阴差阳错,各种机缘使鲁迅这颗文曲星孤独地在新朝的上空绽放了85年。照耀了一代又一代的学子。人不能选择生,也无法预知死;但一个人死在了恰好的时间和恰好的地点,死后哀誉经久不衰,我认为这就是好运气,这就是福分。
    
    2012年有一天,我随同老板去见一个老太。这个老太头发花白,但身板硬朗,很有主见,吩咐老板去做什么,吩咐我去做什么,怎么做。换了以前,对这类随便指手划脚的人,我是一概没有好感的。但这个老太不一样。不一样在哪儿?细细想来,一是他指挥若定的神态,有条有理,思维清晰;更主要的,是没有那种惹人讨厌的居高临下的动作和神态,说平易近人,也差不多。我没见过许广平,只得把这个老太想像成为心目中许广平的样子。
    
    许广平在鲁迅死后两年,38年,会同胡愈之郑振铎等人为鲁迅出了第一版全集,为世界了解鲁迅,为鲁迅走向世界,打下了基础。主要是、重要的是为鲁迅走向延安,走向老人家心中,创造了先决条件。以老人家的精细、精明和远见,他是不会轻易给人封谥的。被封谥,必有可资利用的地方。这套第一版的《鲁迅全集》是使鲁迅走入老人家心中的最好方法。也是最便捷的途径。
    
    老人家不会把3个伟大9个最送给流落在香港的蔡元培,老人家深谙盖棺才可以定论的道理。老人家竖起鲁迅这面大旗,就是为了忽悠左倾那帮子人。当然,鲁迅死时,就已经名满江湖,是有树碑立传的本钱的。但这个本钱里,也有许广平掺的股份。曹孟德说,生子当如孙仲谋;是否也可以这样说,娶妻当如许广平。如果鲁迅死后,没有轰轰烈烈的抗日反蒋的时代背景,鲁迅也就没有被利用来做文章的价值,如果不出版《鲁迅全集》,鲁迅可能上不了延安的桌面,鲁迅之所以成为鲁迅,有时代的因缘际会,这跟鲁迅的死的其时、死得其所是分不开的。所以罗稷南才会问鲁迅如果活过49后会怎么样的问题。
    
    听闻前几天舒乙死了。对于死人来说,当然是身后名不及一杯酒。但是,身后的哀隆能荫庇子孙的话,窃以为,也是死的其值的。
    
    2021年4月26日
    
    之九:漫谈《女校长的男女的梦》和《今春的两种感想》
    
    鲁迅在《今春的两种感想》一文中提到,说抗日的中国人“像这一般青年被杀,大家大为不平,以为日人太残酷,其实这完全是因为脾气不同的缘故,日人太认真,而中国人却太不认真”。鲁迅一副置身事外的口吻。哪有一点同胞的骨肉之情。我想,如果这句话要不是鲁迅说的,哪怕在今天,仍旧要被小粉红骂为恨国党。
    
    可惜,那时还没发明“恨国党”一词。鲁迅在《1918年随感录》里,“我以为世上固多爱国者,但也羼着些爱亡国者。爱国者虽偶然怀旧,却专重在现世以及将来。爱亡国者便只是悲叹那过去,而且称赞着所以亡的病根。其实被征服的苦痛,何止在征服者的不行仁政,和旧制度的不能保存呢?倘以为这是大苦,便未必是真心领得,不能真心领得苦痛,也便难有新生的希望”。
    
    鲁迅在《女校长的男女的梦》文末骂杨荫榆,“我说她是梦话,还是忠厚之辞,否则,杨荫榆便一钱不值;更不必说一群躲在黑幕里的一班无名的蛆虫!”鲁迅在全集中,提到或间接咒骂杨荫榆的文章不下于十篇,给我的感觉,鲁迅对杨荫榆的仇恨,似乎不仅仅是章士钊开缺了他在教育部的饭碗这么简单,用这样恶毒的詈骂,似乎夹杂着不可言说的个人恩怨在里面。鲁迅骂杨荫榆,却不知他死后两年,“一钱不值”的杨荫榆为救护同胞被日军残害在苏州盘门吴门桥下。
    
    杨荫榆的气节和鲁迅轻飘飘的口吻形成鲜明的对照。杨荫榆出动警务处理女师大学潮的方法固然不对,我认为她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实践她正确的教学理念,但鲁迅把杨荫榆描绘成女巫,涂绘成黑脸,这种冷嘲热讽甚是诛心,我是很反感的,这也暴露了鲁迅身上的戾气。一个人最可宝贵的是她的品格和大节。
    
    形成对照另一面的是,时至今日,鲁迅的作品一版再版,出了无数版本,上孔网上一搜,鲁迅的传记出了好几本,“鲁迅研究”也成为了显学。而我为了了解杨荫榆,想当然的以为,仅仅就中国第一位女性大学校长的名头,就应该会有一本杨荫榆的传记,出乎意外,在孔网上仅搜到一本《因孤独而闪闪发光》这样一本中国近代众多知名女性的合辑,其中涉及杨荫榆的文字实在草草,令人寒心,可怜可叹!一百多年来,竟然没有人为杨荫榆写一本传记。由是我想,鲁迅说“中国人太不认真”之语,也不是无的放矢。
    
    鲁迅在女师大风潮以后,对杨荫榆痛打落水狗,再踏上一只脚,使她永世不得翻身,鲁迅的做派,就是换了现在,对一个女人,这样穷追猛打,也有失厚道。老话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这是待人接物最诚恳的态度,但读鲁迅涉及杨荫榆的文章,我只读出了“阴狠”两个字。就是“见人留一面,日后好相见”这样的江湖气也没有,在这一点上,倒是和老人家批倒批臭刘少奇很相像。狠!绝!一撸到底!这里边有一个看人的问题,鲁迅看人是意气用事,不假辞色,全凭好恶;而曾国藩看人,是看人用人识人掌控人,同样读书人,胸襟和格局不可同日而语。
    
    鲁迅说中国人太不认真,这里面暗含一个立场问题,也就是站队问题。是视国人为同胞的鲁迅还是站在日本人朋友立场上说话的鲁迅。日本人做事严谨精细,中国人全凭一腔热血,读《今春的两种感想》上半部分的文字,鲁迅对于国人反抗侵略的态度和方法是大不以为然的。所以口气轻飘飘的不屑一顾。得到日本人庇护的鲁迅是能够把握政治正确的分寸的,知道什么该骂什么不该骂,什么能骂什么不能骂。
    
    世人皆知道鲁迅横眉冷对,可对比鲁迅同时代很多人的命运,可以说鲁迅是难得独善其身的一个人,在风云激荡的二十世纪上半叶,能够做到愤而不倒,没有清醒的头脑,没有拨云见日的眼光,没有放下身段俯就现实的低眉,没有点政治万金油的招术,鲁迅是混不下去的。十里洋场套路深,大隐隐于石库门。你以为鲁迅是李逵式的草包?!
    
    2021年4月28日
    
    之十:解析《记念刘和珍君》和《为了忘却的记念》
    
    一篇文章就像一个人,有骨架、有血肉、有精神气。这样的文章才算立起来了。文章的骨架就是作者的观点和立场,也是最重要的文章的压舱石。说的重一点,也可以说是文章的灵魂。文章的血肉就是文章的细节。文章的精神气就是回旋于文章中间的气场。人有气场,文章亦是。
    
    我们看《记念刘和珍君》一文,我读着觉得空洞无物。虽然世人皆热捧这篇文章,这篇文章收入了中学课本,也因此成为名文。我批评这篇文章,大多数人会拎出“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这样的格言警句来反驳我。不错,这样的格言警句还有多处,但无法回避的一个事实是,鲁迅对于刘和珍这位学生,是不了解和不熟悉的,之所以记念刘和珍,是本着对北洋政府的痛恨,和对现实的不满,当然,也有鲁迅秉持正义的热血。
    
    鲁迅是一个文人,不是革命者,所以他不会冒险去写进步标语,半夜里偷偷去贴标语,也不会去参加激进小组的会务活动,所以刘和珍留给他的印象是微微的笑,和她的柔声细语,此外,就再别无他记了。仅凭这一点,要描摹一个人物,是不够的,因为人物形象太单薄了。所以,鲁迅在《记念刘和珍君》当中,浓墨重彩的就是对统治阶级的憎恶。通篇就是黄钟大吕,走的是高大上路线。其实,这篇文章,换了王和珍李和珍也一样,就像新闻联播的台词,换个日期换个领导人名字,可以派万金油用场。
    
    但《为了忘却的记念》却不然,细节丰满,有血有肉,让人见识到了鲁迅对一杆子文学青年的殷殷期望。他提到和柔石的交往,提到和殷夫(白莽)的交往,有性情,有义气,接地气。作为社会名人的鲁迅,担心和青年交往让他们不自在,往往不主动邀请,鲁迅在文章中表达出的这种复杂的感情,使人见识到了一个作为文学先辈的鲁迅。能俯下身,设身处地为处子着想,这个鲁迅,才是亲切的鲁迅,才是“俯身甘为孺子牛”的鲁迅。
    
    鲁迅虽然在革命这方面帮不了青年什么忙,但在文学上,不但给殷夫稿费,还关心他们的生活状况,老实说,这才是一个鲜活的鲁迅。为什么这么说。一般的乖脚色,尊奉人趋利避害的动物本性,在名利场上打滚,见到对自己有利的人,就忙不迭的巴结,见到危险,就忙不迭的躲避,鲁迅却不避风险,看到刚从牢房出来的殷夫夏天穿着棉袍子,连忙把稿费给他让他去买件夹衫,这是鲁迅的人情味,这才是鲜活的鲁迅。不避风险、给人关怀、给人帮助、替人着想、坦诚相告,这些鲁迅的好品质比官方灌输给我们的鲁迅形象生动的多,也要比记念刘和珍君的宏大叙事要来得亲切的多。是人,都有热血沸腾的时候,但过后,还得回归到日常的衣食住行当中来。读《记念刘和珍君》能唤醒良知,读《为了忘却的记念》,却能从平凡的人际交往中感受到友谊的可贵,受到鼓舞,鲁迅其后推介白莽的诗集,还上了武汉一个家伙的当,凡此种种,这样形象的鲁迅,更贴近我们小人物的情感世界,才可亲、可敬、可近。
    
    读《记念刘和珍君》,仿佛山洪暴发,节奏是一泻千里,横冲直撞,不亦快哉。但读《为了忘却的记念》,气场柔缓,不疾不徐,让人感受到春风化雨般的滋润。掀开友情的一角,里面还有情投意合的热情。而对于失去青年朋友的悲愤,感情尤其强烈、真挚。我愿意看到一个有人情味的鲁迅。细节决定一篇文章的成败。纯粹从作品的角度评价,虽然《记念刘和珍君》是名文,但我以为,这是一篇败作。而《为了忘却的记念》作品气息绵厚、悠长,因为它更接地气,更贴近我们的灵魂。
    
    2021年4月29日
    
    之十一:以作品论鲁迅
    
    电视剧《宰相刘罗锅》中主题歌有这样一句 ,“百姓心中有杆秤”。鲁迅在多篇文章中一再强调莫做“空头文学家”。读完《鲁迅全集》,我这是单本,1011面,792面是杂文,也就是鲁迅的作品有五分之四是杂文。这些杂文,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其中占二分之一是序跋和嘴炮,剩下的一半都是对社会、对国民性的批判嘲笑和讽刺,要说多少思想性,我琢磨半天,委实没看出来。倒是鲁迅的的散文小说,从人性的本真出发,不摆花架子,贴近生活,贴近实际 贴近时代,笔法平实,笔端冷峻,笔下的人物鲜活丰满,人情物理细腻真挚,对苦难具有穿透时空的临场感,充满了浓烈的人文情怀,让人一咏三叹,为之倾倒。可惜这类作品太少。
    
    鲁迅在文章中一再提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也知道《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懂得陀氏的作品具有的宗教般的光泽,也翻译过果戈里的《死魂灵》,他谈到过作为一个文学家应具备的厚重感。但鲁迅为什么没有长篇作品呢。究其原因,鲁迅认为给国民醒脑的杂文在那个时代是当务之急。但我私心认为,写短文,既可以抵挡射过来的箭矢,对论战者反唇相讥,出心中长久压抑的恶气;同时许多文稿又墨迹未干,就能拿银子,何乐而不为。人,都有短视的一面,鲁迅也不例外。他从来没有思索过作为文学家乃至大文豪的鲁迅应该留下什么作品、应该传递怎样的思想给后来者,不客气的说,鲁迅是个没有历史感、没有历史使命感的作家。他作品里所反映的写作态度,没有规划,随兴起意,意气笔墨居多。
    
    现在大家普遍认为,长篇小说的写作,最能消耗写作者的心神元气,也最能体现作家的创作水准。纵向比,历史上有开山大篇《金瓶梅》,有《红楼梦》。横向比,和鲁迅同时代的,有李劼人的《死水微澜》,矛盾的《林家铺子》,巴金《家》《春》《秋》,张爱玲《倾城之恋》《秧歌》,柔石《为奴隶的母亲》,萧红的《呼兰河传》《生死场》,乃至沈从文的《边城》,在民国众多作家中,鲁迅嗓门最大,也最出类拔萃,但嗓门大并不意味着成就高,世人念兹在兹的,就是他的杂文。
    
    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上,从文言文创作到转变为白话文创作,也就是使知识走下神坛,走进普罗大众,也就是使统治阶级不再垄断知识和文化,民国是个转捩点,鲁迅在其中,身于其事,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从这个意义上来讲,鲁迅堪称伟大。鲁迅在斯时,是大牌作家;于今时,是大作家;详其作品,仅凭杂文,要立于民国作家之伟列,我以为是压不住的。愚以为,鲁迅对中国文学承前启后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我们知道,就杂文而言,具有现实的针对性,针对特定的对象特定的事件,也就是说有时效性,一般的杂文,过期作废。鲁迅的杂文之所以声誉不绝,贯穿历史时空,就在于盐碱地100年停滞不前。于现今的眼光打量,鲁迅纸上的每一页、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负能量,如果不是幸蒙圣恩,恐怕早就被小粉红拎出来鞭尸了。以创作成就而言,民国作家群中。以巴金矛盾老舍和稍后的张爱玲最为抢眼。
    
    2021年4月30日 (博讯 boxu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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