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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让他活着:夏俊峰妻子的无奈与期望
(博讯北京时间2013年1月26日 转载)
    
    来源:凯迪网
    

    事情发生的头两年最难
    
    
      大家好,我是张晶。
    
    
      当我站在这里演讲时,我的丈夫夏俊峰在监牢中等待着最高院的案件复核结果,等待着他不可预知的未来。
    
    
      我和夏俊峰家里八辈都是农民,从小没什么钱,生活困难。08年的冬天开始在家门口附近的网吧门前卖炸串,成了大家常说的小商贩,就想多赚些钱,让日子能好过一点,能供上孩子上图画班学画画,让他开开心心地长大,将来别像我们俩口子,活得这么难。
    
    
      直到2009年5月16日,城管来查抄我们的摊位,四辆车,一共十多个城管队员,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十多个人围着我老公打,我被一人拉倒一边,跪下求他们放过我们。最后,东西被没收,夏俊峰被带走。
    
    
      没过多久,我等到了他刺死城管的消息。然后夏俊峰被关进了监狱,又被判了死刑。这一系列的事件让我家的生活变成了一团乱麻。
    
    
      事情发生的头两年最难。现在我相对好一些了,起码能平静地在这儿跟大家说这些事。那个时候脑子全乱了,现在回想起来,人有时候受刺激了,脑筋转不过来,无法自控。
    
    
      我们卖货时用的三轮车,送人了。家里夏俊峰的东西都收起来。我不能看到与他有关的东西,那时才知道,想念一个人能到一种什么程度。而且这人现在还好好的活着,但一定要死了。
    
    
      这跟生绝症还不一样。我们家以前跟公检法没有任何接触,想想以前自己是用什么眼光看杀人犯,现在他成了杀人犯,何况还是冤的。
    
    
      当时就希望这案子晚一点判,最好永远都别判!这样虽然见不着,但我知道他跟我还在在同一个城市时面,他还活着。
    
    
      他活着我就能活着。
    
    
      愁眉苦脸不行,装没事也不行
    
    
      我也不愿意出门,一出门就会有很多人看你。他看你的眼神很复杂,有的人觉得你挺可怜的,带着孩子怎么过呀。有的人突然间站住了,就指着你说三道四,毫不避讳。后来我想不能一出门总哭丧着个脸,打起精神来,抬着头走路,又会有人说你看人家小媳妇,才多久跟没事人似的。后来有媒体来家采访我,还有人说你看人家才多长时间又找一个,把想象都强加给我。愁眉苦脸的不行,每天装做没事也不行。我到底应该怎么样啊?谁愿意让人家这么谈啊。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是乱的,亲身经历过才能感受到,不敢想像这是真的。
    
    
      法庭开庭,说话也不让你说了,才明白这个事是真的发生了,逃避是没有用的。
    
    
      从北京回来那一夜是最惨的
    
    
      从那时开始,陆续有一些想法。不能这样一直等着,看着他去死。
    
    
      一审后有人说你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你就到北京去,沈阳没有人敢管你这个事儿。于是我才想到来北京上访,结果到了上访的地方,他们告诉我你这个事才一审,材料不能收,要二审才行。当时也不知道还有最高院复核,就觉得二审完了那人都死定了,什么都晚了。
    
    
      从上访的地方出来,我走到了一条河边。之前就在北京站冻了一晚上,结果那天又下了那年北京第一场大雪,浑身又湿又冷,身上很难受。想到我来上访,结果连门儿都没进去,回家怎么跟家人交代?我看着身边这条河,心想要不就跳下去吧。
    
    
      死多简单啊,一咬牙一闭眼跳下去就全完事了。活着太不容易了,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得过,我现在还能怎么活?
    
    
      那时候不知怎的就想到了他爸以前跟我开玩笑,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一定要我先死,张晶你在后边。”我说:“别让我在后边,一辈子啥事都让你先来,这事你让我吧。”然后他爸就咯吱我,跟我撒娇说:“你让我先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想起这个事了。于是我想,好,我回去。回去等你,等你死了,给你安排好后事,我再死。
    
    
      那时是绝望了。从北京回来那一夜是最惨的。
    
    
      以前想跟人说,没人听没人理
    
    
      从北京回来后就病倒了,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儿子总会过来,摸摸我头,说妈妈烧退没退啊,我要去上学了什么的。我又想我得撑着,为了孩子我得撑着。这么死了孩子特别冤。
    
    
      这个时候有网友给了屠夫的电话号玛,我给他发短信,我是谁,我遇到一些什么事。有一天,他的电话打过来,跟我说:“我试试吧,我觉得你的家的事太惨了,特想帮你。”他开始为我在网上呼吁。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开始帮你了。我以前一直觉得只有身边的人才会帮你,怎么会有陌生人来帮我呢?后来我相信了。
    
    
      网上的人开始关注我的事,哪怕他们只是打个电话来问我,这事是不是真的?我也愿意跟他们说,这事是怎么回事,不像他们(沈阳法院)说的那样,还事后报复什么的。因为以前,我想跟人家说,没有人听,没有人理。
    
    
      后来又有外地的媒体来采访我,我记得当时有三家,新京报、南都、方圆杂志。他们把这件案子的有关信息做了报道,报道中并没有偏向我,他们也走访了城管的家属等,只是陈述这个事。这我就非常感谢了,他们没有像我们本地的一些报纸、电视台,说得全是有人希望他们说的那样,让我失望透了。
    
    
      再后来腾彪律师找到我,说不介意跟沈阳律师一起合作做二审辩护,并且看我家生活困难,也不要很多费用什么的。我那时就觉得帮我的人来了,看到一点希望了。
    
    
      开始对这个体制很失望
    
    
      2010年6月,二审开庭,没有宣判。开庭那一天,家人在门口被围着,腾彪律师被打,手机被抢。看着便衣耍流氓的样子,我开始感觉到这背后有一些被钱、权力或其它什么利益驱使和支配着,开始对这个体制很失望。
    
    
      一开始他们说张晶这个是体制的错,体制造成的,我就问体制在哪儿?我看不到体制,我不懂,我真的不明白。但是现在我觉得对,就是这样的。
    
    
      就这样过了十一个月,律师安慰我,时间长说明法院很重视,是慎重的体现,说不定案子有转机。可到了2011年的5月,我突然接到消息,说明天宣判,就在看守所,也不开庭了。我当时就慌了,这种情况不像要宣布出好的结果。与腾彪律师联系,他在那边说话有点含忽,声音还在颤抖,好像说话不太方便。后来我才知道他不久前被抓了,也受到了威胁。我知道情况不妙了。
    
    
      宣判时法院方面只让我们进去两个人,那不是正式的法庭,一个房间放两个凳子。我坐在那儿,等着他们把我老公带出来。四周全是看守所的人,穿着制服,无数双与你不同的眼睛,像审判一样看着你。
    
    
      他被带出来以后就站在那儿,我不能和他说话,只能看着他,还是背影,他们马上要宣判他死刑。
    
    
      法官开始念判决书,判决书是那么不公平,当时整个人都疯了。身体在发抖,所有的血就往头上撞,想发火就不知道该跟谁发。一直听着念完。夏俊峰大喊:“你们都是骗子。张晶我不怕死,照顾好儿子,照顾好我妈。”我当时都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对他喊“别签字,不签字。咱不服,要继续上诉。”
    
    
      不得不坚强,因为没人能替你挡
    
    
      2011年5月9号判的二审,我10号就跑到北京,跟赵丽华老师一起,在北京得到这边媒体的关注,接受采访。就是那个时候开的微博,有了更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件事,还找到了陈有西律师为复核辩护。
    
    
      就这样挺到了现在,夏俊峰的案子还在最高院复核,现在还不知道结果,也没有给期限,不过我的心也挺硬了,状态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有人说,张晶你真坚强。我没有多坚强,我也哭,我也怎么样。这件事逼得我不得不坚强。回家难受了就自己哭,哭够了该干吗还得去,因为没有人可以替你挡这些事,没有。
    
    
      这三年多来,自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我家这件事,我觉得相对安全了。我不能说这种关注有多重要,但是我知道一定很重要。
    
    
      上微博一年多,了解到很多的不公平,如果夏俊峰的案子不是引起这么多人关注,是不是早就死了?是不是再过了三年五年人们就把这事淡忘了?那到时候这样的东西不还会发生嘛。不从根上解决,体制不改,不还是这样嘛。我真的希望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了。
    
    
      对未来不敢多想,只希望他能活下来
    
    
      大家也总是问我,你对未来有什么希望?其实我基本上对未来不敢太多想,把事情都想得特别坏,不敢往好的方面想,这些年就靠这样撑着,告诉自己已经到最坏的地步了,我还能不能受得了?
    
    
      我都怕我把事情想的好一点,万一事情有变 那我就崩溃了。
    
    
      那天强强画了个画,公园里一条空荡荡的长椅。我问他这个画叫什么名儿呀?强强笑着说:“我说个名字你别骂我,等老伴儿。”我说你这是啥名字啊,强强说:“没错啊?你不在等我爸嘛。”
    
    
      小孩儿就是这样,看着什么都不懂,其实一下就把你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就是在等他,希望他能活着。人活着才有希望,才能继续走,继续做,才能有下一个希望。
    
    
      我希望夏俊峰能活下来。 (博讯 boxun.com)
(本文只代表作者或者发稿团体的观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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